牧藝散語4.1
目錄
序-理感時空
01暝頭就茫
02雕塑因緣
03無動於衷
04一片魟魚
05上神無乩
06民俗信仰
07說秋蓮姑
08喚名返真
09說那話兒
10西湖憶昔
11放高溫假
12端午粽情
13梅雨話梅
14天賦使命
15逸說散仙
16有冇之間
17小苗動念
18乳酸飲品
19嚮之往之
20皮骨與神
21端午敘事
序-理感時空
開啟「牧藝散語」生活雜記散文寫作已屆兩年,此期間,以鍵盤替代畫筆,搬弄文字為章法,運用文辭架構圖像與色彩的虛擬。將繪畫創作意圖,轉換一個形式,以當下事件為素材,帶出底層的回憶。將對照下時空錯置的複雜,轉化為時代未來的關照,用理性解釋感性的敘事中,企圖找到迷離時代中的自我。
古云「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似乎已應驗,顯現成為這個時代的大預言。當今國際風雲瞬息萬變,幾乎沒有秒差的全球性訊息傳輸,精準地讓一個宅居小民,從網路上就能曉知天下事。那些人工製造的假訊息,自導自演的事件,通常在短時間內就會被識破。自古以來,戲劇中演繹的情節,一幕又一幕地在現實社會中搬演。扮演對立角色者,在一路占上風的最後結局,總是落寞悲戚,令人詫異的是,這樣的角色還是有人樂於扮演。現代的觀眾們,早已學會從戲劇角色的感性滲透中抽離,曾参殺人事件,不可能成真,高手過招在雲端。
如果說人生過程是一齣戲,那麼主角就是自己,大部分戲裡,主角代表的是正理。如果說正向扮演著自己,那麼過程中,誰人是對立角色者,又有哪些是配角的協力者?如是說來,人生的連續劇,就顯得有些複雜,還有一些是令人難以理析的。人之所以複雜,從人體結構和相互間運作,除了以物理性機能的解釋外,真正令人難以理解是心理的部分。當此AI世代,自動化看似能取代人類,動作操演、仿真影像、編製音樂歌曲、寫作文章,似乎無所不能。人工智慧是否能如同科幻電影般,虛擬間,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或許真有那麼一天。
生逢傳統懷念與高科技世代夾縫間,就是努力探出頭,還是看不到明天的未來。當然過去早已不再,那麼能供給我們使用的空間,就只剩下現在。雖說把握現在最切實際,那麼在一片看似霧煞煞的時代空間裡,甚至連自己的真面目都得蒙上一層罩子才能出門。高科技下的人際又會是怎樣的關係,未來社會局勢是否更撲朔迷離,令人難以理會。那麼現在的人們,又將如何自處屬於他們的世代,如是思量,難道已讓自己陷入「杞人憂天」的時空症候群裡!
當高科技往極致發展,人們的心靈愈是往深處隱去,隱在人工智慧提供的物質環境裡,隱在正反角色互換之間的劇情裡。隱去原本天賦智慧的理性,隱藏原本屬於人類特有的感性,「人」好像真的可以被代替。生涯歷經台灣社會發展的近半世紀,從不知要甚麼,到要甚麼沒甚麼,從要甚麼有甚麼,到不知道還可以要甚麼。進入這樣的世代,被替代的「人」,將會被擺在甚麼樣的空間?
邊緣人生還幾何!剩下的,是讓自己處於理性或感性的時空會比較自在?想到美術系同窗刻贈的「求自在」篆印,拿出來繼續蓋,自在有感接續寫下來。
01暝頭就茫
暝頭有點醉,醉意很美,茫茫間那種無心的舒暢,感覺真美!
五月天裡逢梅雨季,南部的天空,偶然間太陽被隱去,僅呈現灰灰的雲氣,就是不下雨。下午三點,依日常習慣,放輕音樂,繞室內長桌走路、運動。約一個時辰後,動手作弄晚餐,加入昨日滷味、剩菜,擺盤配色很美的一盤菜,食慾大開。開箱去年生日,北部老友宅配相贈的好酒,遙相示意後,小杯獨酌。好酒配好料,回味著年輕時期,好友相聚飲酒的豪情,不意間多斟上幾回,慢慢地,心頭湧上一種很久沒有了的感覺,好像有些醉。
收拾好杯盤,踱步穿過房間來到綠廊,置身躺椅上。一陣甜香,應該是上個月底開的腋唇蘭還在開。腦中一片空白,茫茫然一陣子後,天開始昏暗,有點涼意,走進房來,摸著床沿就躺了下來。感覺給推了一翻:「喂!要不要起來!電腦還沒關,現在才七點。」。「喔!」,應了一聲,自己把身體給翻了過來,睡醒,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
回到台南已有卅餘年,外出應酬時,滴酒不沾,給了自己一個戒律。晚間自家裡,好酒二兩小杯,長久以來未曾醉。今年生日前逢母親節,「回家吃大餐」依例開辦,做粿、滷肉、蒸魚、麻油雞,青菜、水果、飲料,擺滿一長桌。除了蛋糕外,兩個女兒不約而同都買來啤酒,塞滿整個冰櫃。也許兩天以來美食誘發的酒興,或是有幸慶生的情緒使然,放縱自己再醉過一回。
回想過去,外漂的日子裡,出外人的相聚,與當地人交誼,偶有來自法國朋友長聚,飲酒助興成為必需。酒後即興,唱歌、詠詩、畫畫或爭辯時事,如此情境,往往能留下深刻記憶,是至今還有的回憶。飲酒盡興,經常有之,但醉酒的場合僅有幾回。某次,雖印象模糊,當時有點咨意,是在一家知名出版企業離職前一晚,老董送行請吃飯,在一家豪華飯店,助理攜來兩瓶老闆珍藏的XO頂級好酒,兩位編輯部女性主管作陪,應老董相敬對飲一醉,茫茫間被送回。
另一次宿醉,卅年前出遊日本,來到埼玉鄉間,由舍弟熟識的旅日住民安排,拜會其來日本受訓時,旅居的園藝會社家庭。受到三代間日本傳統家庭式款待,年逾九旬的老老闆伉儷與現任經營者,席間熱情勸酒,形成賓主不醉不散的局面。當晚透過翻譯或比手、畫圖相交陪,興起後,飲盡日本清酒、啤酒,最後拿出家藏的好酒,終究難免一醉。
年過四十,回歸南部後,除了回老家與親人相聚,未曾在群聚場合飲酒。只有夜間蘆齋獨酌,偶而率性,茫茫而已。
02雕塑因緣
櫃子深處起出一尊「含羞少女」石膏少女胸像,高未及尺的迷你型石膏像,為此生從事雕塑的處女作。製作於廿世紀六〇年代,師專四年級美勞組的工藝課,經過胡師特意微調頭部角度,精心翻製得來的作品。
課程中,教授泥塑臉部表情半圓雕製作,任由想像在濕黏土上重複體驗人的長相、表情。當快速完成教授要求的作業後,以工作桌對面女同學作為模特,取來較多黏土,玩起立體造型。胡師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待將完成時,走過來扶著作品,以兩根竹筷縱向插入泥塑作為支撐,將原來挺立的頸部,略作右頃並將臉部微向下壓,交代將眼神調為俯瞰的神態。胡師特別傳授石膏翻模技法,利用課餘時間,複製多個模型,經整修打磨,逐個應索送人,自己留下一尊。
服兵役期間,曾參與成功嶺輔教館規劃及群像製作,親身體驗真人翻模及塑鋼技法。就讀師大美術系期間,曾兩個階段選修雕塑課程。傳統雕塑由國寶級雕塑大師闕師任教,傳授傳統浮雕、圓雕,成型、翻模與仿古上色技法。現代雕塑課程由董師擔任,以材料體驗為課程核心,經歷木雕、石雕、蠟雕翻銅、多媒材合成及架構法等作業。美術系三年期間,逐年參加系展皆能獲獎,畢業展時一座石雕「人體變奏III」獲得雕塑類首獎。於此之前,另一塑鋼仿石雕作品「人體變奏 II 」,入選台北市立美術館開館第一屆「中華民國雕塑雙年展」,同時期一件利用木段順理與木口組合的木作「繁衍」,應邀出品「韓國釜山雕塑雙年展」。
學校畢業後任教大專,利用暑期參與文建會主辦,為期六周的「全國設計師研習營」。由加拿大籍現代家具設計大師帶領課程,進行材料體驗與創作實習,安排有戶外即興創作、環境裝置等課目。期間於大屯山上留下一件「生命的關照」觀念藝術作品,獲民生報藝文版報導,期末於師大藝廊展出「殺戮戰場」裝置藝術。服務期間,獲系主任贈送一批中古木作器械,日後用於「朽木綠雕」創作。
八〇年代回到台南任教專校,應邀在台南縣文化中心,參加「台南縣雕塑十人展」,出品塑鋼作品「一體兩面」、「家庭的向心力」、「掙脫色彩」等六件作品。陸續因配合識別系統設計,學校意象營造,完成永康三村國小穿堂「百年樹人」浮雕製作;東港東興國小建築體「太陽的光環」、「太陽的光芒」,兩面大型公共藝術設計;分期完成佳里信義國小「和風牆」、「太陽逐日」兩座公共藝術,獲文化部收錄於年度公共藝術年鑑。
近期完成「觀音自在」系列銅塑,在感應間重塑「家傳土地公」銅像。生涯斷續進行各種媒材體驗,善用於現代立體造型。雕塑創作緣起於製作「含羞少女」過程得來的鼓勵,作品中含蓄的少女,如今雖華髮向日月,依然相隨。
03無動於衷
網路平台上,無意間收視一首「無動於衷」創作歌曲,是由署名「薄荷」者,將曾於廿年前發表的作品重新作詞編曲。詞句間,竟與遲暮斯人心境,有著高度洽合,反覆間句句仔細聽著,對於泛泛人生,竟有著絲絲感動,激出潺潺漣漪。
曲詞中,似乎帶有針對性年齡層的敘說,或許就像歌曲末段:「人到了面對來去的時候,你我大概沒甚麼不同。」,唱出同屬這世代人們內底的心聲。為了進一步瞭解歌曲創作背景,透過網路AI查詢,近代尚有多首同名流行歌曲,是以敘述男女情愛心境為主體的抒情作品。只有「薄荷」運用素樸曲風,口語化韻腳,以三個散文式段落,寫出恬淡人生,有著如薄荷般清涼體感,沁心的體悟。
歌詞內容從「年少輕狂」切入,春風得意,世界是我的,也曾對這世間產生懷疑。過去那些說不清楚的,至今還是沒有答案,有親情,在漫漫成長過程中相伴陪,曾經青澀的愛情混雜泛泛友誼,早已隨著清風拂去。好好算計,有後悔、有惋惜,當然也有不堪回首的過去。對照著自己,故鄉、成長、學習,拘限的天地裡,成長是為自己,關照的也是自己。從小到大,國文考試經常有的作文題目「我的志願」,文中寫些甚麼,已記不得。好像從來都沒有特定選項,只為得到高分,每一個時期,寫的都是不一樣的內容。
人生中段「忙碌與輝煌」時期,走過忙忙碌碌的人生旅途,有喜悅、有傷悲、有恐懼,也曾心灰,當然也有成就的光輝。放下當時,如今想想,實在也不怎麼樣,確實是的,又能怎麼樣。日前給天和奶媽看手相,原來中年的勞碌坎坷,是命中註定。期間,頻頻的職務替換,公、私機構轉換間,把原有可能的公教退休俸打亂,只為追求自我卓越的夢幻,終生不悔。把自己還給自己,就是我的志願,一生中,唯一未曾放下的,就是藝文創作,對藝術的鍾情,逐漸成為生命重心。
來到最後一段,「濃茶配清風」的晚年心境,生命本是個奇蹟,可以不很在意,但也不能輕易說放棄,嘮嘮叨叨,也過了這一輩子,忙忙碌碌,將走完人生的旅途。檢點過去,雖然曾經精彩,發現身體已開始罷工,舉止行徑,不再像過去那般從從容容。卸下職務心無旁貸,放下責任一身輕盈,擺著人情世故,偶而拿來當作回顧。陽台綠廊下慵懶陽光,探頭來訪的啾啾,仙來神往的冥思,是多麼的逍遙,對於臨馬路的車囂,夾雜偶來救護車的呼嘯,真的早已無動於衷。
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雖沒有跟著作者要你感動流淚,但內心裡卻跟著歌詞一回又一回,走尋自己的曾經。歌曲重複唱著:「看那人生像一陣風,彩霞伴著餘暉輕輕送,看那落花隨風飄動,還剩有多少春夏秋冬,是否還能繼續假裝無動於衷。」。無動於衷,是假裝沉著,還是衷心無動,老來心境又誰懂!?
04一片魟魚
週日買菜,經過鹽行菜市仔旁,常年來熟識的賣魚帥哥,正準備收攤。打招呼時隨口探詢:「這魚您要不要?」,「喔!魟仔,小時候有吃過。」。在帥哥親切優惠下,以新台幣三百元,買下了約兩尺長一尺寬兩吋厚,大半邊去上皮魚體。
印象中的魟魚,有一股淡淡尿騷味,相對其他魚貨,價位便宜。猶記得小時候,祖父喜愛買魟魚,家母經常以重味調理,蔥薑糖醋、三杯醬滷、浸料香炸,時而有之。長大北漂教書,寄居處街道旁,土地公廟對面有擺攤,清晨專賣炸丸子,其中以餛飩皮及海苔片捲起的魚捲,最受青睞,出鍋後搶手,經常排隊才能買得。分析內容,應是將魟魚肉切小丁,川燙待涼後,與洋蔥、荸薺、胡蘿蔔絲,調入魚漿裹入麵皮中,熱鍋油炸,口感特殊。可惜,四十年來,未曾再嚐過。
曾經的記憶,毅然買下大塊魟魚肉,回家後立即處理。先將邊角切下,將厚實的部分,以約四吋長寬切成方塊,分裝冷凍。其餘剩料切成小塊,以蔥、薑、米酒調味浸泡,以待中午調理。網路中查詢魟魚料理做法,美食專家們還是建議重口味為宜,多數以三杯作法。既然已經調好料,請玉梅小姐到樓下收成管理種的九層塔,以麻油特製三杯魟魚。歷久未曾嚐過魟魚料理,做起來有些惶恐,擔心家人是否能接受。慢慢翻攪收湯汁,總算上了桌,輕嚐一口,味道不錯,含膠質魚肉軟中帶咬勁,中間有軟骨,看起來像醬滷排骨酥,咬起來有如嫩一點的雞肉,就是鹹了點,可能醬油放太多。第二次再做,預先浸泡米酒去腥,放入兩顆洋蔥清燉,口味清淡,吃得出食材的原味。
魟魚又稱魔鬼魚,屬胎生魚種,軟骨魚綱的一科,分布於熱帶至溫帶海域,大部分海生土魟,活動在沿岸、河口、內灣等平坦底部的砂質水域。習慣潛伏在砂泥中,守株待兔捕食底棲性生物如蝦、蟹、魚類及蠕虫等為食。體呈圓形或菱形,身長可達八英尺,頭部與體盤沒有明顯區隔,尾部形成細瘦鞭狀,通常具有一枚鋸齒狀有毒性的棘,是一種危險海洋生物。俗稱:「一魟、二虎、三臭肚,並列台灣毒魚三劍客。」,魟魚掛頭牌,屬神經毒,受到攻擊有致命的可能性。
清代學者郭伯蒼《海錯百一錄》:「魟魚形如槲葉,無麟,身扁,闊而多肉,尾上圓而末銳,氣味陰穢。」。民間紀錄:「魟魚軟骨無刺,要說是容易吃食的,只是氣味陰穢,因此淪為廉價魚,即使上不了大飯店的排場,卻是一道普受庶民喜愛的家常菜。」。魟魚軟骨富含鈣質、天然膠質,能養顏美容,澎湖、金門餐廳廚師們,各有獨門作法,屬於地區性的平民美食。
既然買來魟魚,也已理解如何去騷味成美食的妙方,將得以玩弄各種創意烹調。如以自製的雙薑醬入味、麻油燒酒煮,或蔥爆辣燒,期待想像的好滋味。
05上神無乩
乩非正乩,起乩弄神明,盤據神桌點無稽;聚無好聚,只因心機凝,凌欺信眾蔽神靈。近日側聞天和玉虛宮王老仙師乩身憤然離去諸訊息,慶幸上神有靈。
天和玉虛宮數十年來由人稱「奶媽」者住持,以正念服務信眾,博取廣泛人士支持。西元二〇〇七丙戌年,受靈感指示,擇於西港烏竹林曾文溪北隅,奠基興廟,歷經八年籌建,神明金身安座,落成廟門開後,通達開放的道場氛圍,管理委員會的設置,使原本秘傳密教的天和教派,走向顯教的經營模式。由於信眾驟增,初期引起有心委員覬覦,企圖定價收費,控制經營權,因與住持理念南轅北轍,終告仳離。此後歷經十年,平實經營,逐漸使廟務進入常態。
乩可亂神,點出了台灣民間信仰中,大眾對「起乩」現象最深沉的擔憂與反思。意味著當乩身心術不正或修為不足時,不僅造成訊息傳遞的誤失,更常發生假借神明之意,遂行私慾。天和玉虛宮自二〇二五年初起,自來一位稱帶天命,誠心替神明服務的中年女子。說動住持,開啟作乩問事的行當,藉神斥人,煞有介事,引來一批迷信者跟從。將原本道家上神的道場,作弄有如陰廟,除妖降魔無所不為。或許是自身修持不足或另有他圖,經常語出荒誕,引起原有知識信眾的疑慮。或許由於住持的護持,放任其作為,居然聳動委員會成員及志工,形成圖利小團體,被識破後,取走廟中法器等物件,移地另起道場。
過程中雖曾進言,引起該女子乩身的強力反彈,道不同不相為謀,約有一年期間,未曾前往探廟。經傳該女子已離去的信息,及至數日前,方才前往探視,一向慈悲素心寬懷待人的奶媽,娓娓道出這段遭受逆道者控制期間的無奈。東晉陶淵明〈歸去來兮辭〉:「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或許是神明即時作為,終能還給清淨道場再一回往日的平和,幸哉。
曾多次與住持奶媽語:「上神無乩」的道理,神明信息傳遞,通常藉由感應後的自悟。曾經受命在天和道場信眾聚會時機,講述天和教派來台展教興革史,提出奉拜上神三事。五炷香在手,隨著青煙一縷向上,仰觀高上神明金身,恰與神明向下俯視的眼神相觸迎,接受感應。接著平視香火燃點,向自己內心深處自訴問題緣由,第三個步驟,闔眼冥思,該如何自處。總認為己身之事,反思自己,何必問神明,更何需藉由乩童解意,或任由他人假託神旨出主意。
生涯憑己身知能,服務過諸多神明,歷卅餘年,從本土的平埔阿立祖、開台王爺、媽祖、觀世音佛祖,甚至佛教諸神。一本真性,純心奉獻,信其功勳卓著,感其庇佑眾生而已。信仰感應存心思,神靈庇佑在冥冥間,平安幸福得用心經營,功名利祿端視自己的努力,至於榮華富貴,寄託雲端就可以。
06民俗信仰
得閒,偶從網路上,點選《戲說台灣》劇集,觀賞非連續性單元劇。發現近期節目內容,雖然仍以地方廟宇為核心之神靈信仰,功果輪迴,善惡公道等民間傳說作為題材。但其製作方向,逐漸朝向民間「善念」導引,作為傳播主軸。
戲劇內容,以現世經營者或長老敘述,參酌文獻與留存歷史痕跡,對應故事發生年代背景,在古今時空相互應照下,編製成戲劇情節演出。劇組多元,演員陣容堅強,角色皆一時之選,製作者老青傳承間,有許多新的觀念與創意介入,更能迎合現代廣面視聽者的接收意願。拍攝表現手法新穎,藉由現代化科技輔助,不但有著更清晰的美感畫面,還有許多特殊影視效果。戲劇朝向喜感詼諧的格調,藉由劇情內容將民間溫馨人情、良善風俗與民俗信仰的正向態度,傳達給廣大視聽眾,對於導正迷信與鬼神敬畏的心態,有著正面且積極的作用。
農曆三月方過,台灣瘋媽祖越來越狂,非但年盛一年,廟宇與廟宇之間的相互較勁,日趨成為顯象。每當神明刈香、遶境、宴王的規模盛大,是神明的力量顯赫,或是人為操作使然,還真是看不懂。地方廟宇何其多,每個鄉鎮有大廟,聚落間有角頭廟,還有其他專營問事的陰廟,形成涵蓋神靈崇拜、祖先崇拜及歲時祭儀的豐富信仰體制。從大部分宮廟都能香火鼎盛的情況看來,是信眾愈來越虔誠,還是人們自我的生命信念、生活信心不足,需仰賴神明,取得心靈慰藉!
台灣民俗信仰,展現了高度的多元性與包容力,也因為宗教信仰的自由,容易受到地方財團操控,甚至成為境外勢力作為政治操作的契機。數年前,曾親身參與媽祖湄洲省親進香活動,發現本土由地方勢力掌控的知名媽祖廟,組成聯盟,派有專人長期駐點湄洲媽祖廟,負責策動與接待台灣參訪團事宜。顯現遭受地方勢力綁架的宮廟,讓宗教信仰活動淪為政治操弄手段,為自由開放的宗教信仰活動,蒙上一層危害更甚於鬼魅的陰影。
根據學者田野調查結果與官方資訊顯示,近期台灣宗教受到境外滲透的程度,已亮起警示紅燈。二〇二四年被揭露,超過上萬民眾參與境外政府支持的宗教活動。該等組織,透過宗教交流手段,對台灣社會進行政治干預與文化統戰。學者透過大數據顯示,特定宮廟周邊社區的選票,在頻繁進行兩岸宗教交流後,出現顯著的投票傾向轉移。所幸,政府機構能及時防範並展開政令宣導,學界與民間團體,推動宗教民防,或許能有效提升宮廟組織對政治滲透的防範意識。
宗教存廟堂,為修習者精進修練,定律闡義的道場。在高速科技化發展的社會,人們對於未來心生惶恐,頓失所祜,致心靈空虛者眾。信仰唯有落實民間,助正義公道暢行,庇護生靈於無間,神力才得以廣披,澤我社會以福祉。
07說秋蓮姑
在偏鄉鹽分地帶,兩個有如隔代的不安定靈魂碰到一起,在玩弄鄉土情事的過程中,居然能迸出無數次創意火花,延續點亮濱海社區,超過廿年光景。
先從一段地理變遷的歷史說起,話說古時候,在南瀛西北隅,急水溪出海口,有一個孤島昔稱北門嶼,離孤島內側不遠處,倒風內海浮沉著一個小小沙汕。一八二三年,內海陸浮至今,該小沙洲仍是處於鹽田與魚塭圍繞中,地名南鯤鯓。當初僅有一戶,稱王爺府,如今已發展成為全台王爺信仰總廟。廟裡曾經有一位專屬三王吳府千歲的乩身,奇人洪通,洪通有一位姑姑活躍於此,人稱「秋蓮姑」。
秋蓮姑出身北門洪家望族,洪家族親,長年相繼擔任鄉長與農會總幹事,發展地方,頗負眾望。與秋蓮姑認識,遠在一九八九年,任職外貿協會,主辦全國地方特產品與包裝設計展。時任台南縣漁會總幹事的秋蓮姑,協助北門鄉農會布展虱目魚乾系列產品,展示濃厚的漁村意象,因其創造性表現,當眾讚賞,同時協助租用冷室展示設備,數年後,居然成為促進地方發展提案合作的夥伴。
應聘專校教職,回歸南部故里,再度與秋蓮姑相遇,秋蓮姑矮小精幹,經常提出創新點子,總是要求協助專案企劃與落實執行。於是一個計劃接一個,富麗漁村、漁響餘享、有網尚美等活動辦理。組織台南縣生態旅遊協會,推動濱海生態觀光,花跳仔生態保育與漁鄉社區營造;配合雲嘉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管理處辦理活動,認養並經營井仔腳瓦盤鹽田,協助南鯤鯓五王廟,辦理「平安鹽祭」年度活動;結合地方文人學者,帶動地方文史工作,收集地方俚語出版著作。推動洪通故鄉意象社區營造,帶動濱海外配,展開技藝訓練與地方美食站開設。期間,應邀在外配課程中,擔任色彩應用、禮品包裝、印染及實物拼貼等實務課程講授。
秋蓮姑利用緊鄰南鯤鯓五王廟旁的一片祖傳產業地,搭建工作據點,以洪通藝術做為特色,展開多項活動。曾受邀在此舉行多回合「洪通故鄉說洪通」學術座談,受邀作為主談人。邀請洪通在世的叔叔等親人、曾經的鄰居、女兒同學等與談或事先訪談。對於洪通生平奇人奇事,其繪畫創作過程,進行深入探討,有助於事後進行台灣少數靈異畫家現象的印證與事件剖析。秋蓮姑利用此基地,進行洪通故鄉意象營造,以環境裝置概念,將洪通繪畫透過多次彩繪活動,如牆面彩繪、廢棄魚網浮球彩繪、漂流木彩繪,讓地區素人與往來遊客共同體驗洪通繪畫的可愛。申請經濟部商業司輔導計畫,以「洪通小舖」為主題,導入形象設計概念,建立地方品牌,融入北門嶼情的整體意象,帶動社區共同產業發展。
有幸參與北門才女,在洪通故鄉展開的系列創造性作為,讓原本沒落的聚落,除了王爺之外,有著屬於社區的永續生機,還有一個通人知的秋蓮姑。
08喚名返真
日前回鄉,閒步家屋路旁,突遇有人搖下車窗,探頭以台語輕喚名字,這是只有親人才會如此叫喚的方式,對方看我一臉疑惑,接著同樣以台語報出名來。「喔!是阿豐仔喔!」,「是啦,帶孫子去吃早餐啦!」,記憶一下子回到童年的場景,原來是兒時同齡玩伴,有親戚關係的鄰居。
那種記憶中突然切換場景的情況,彷如戲劇中突然暗幕,字幕打出「六十年前」,然後畫面淡出黑白或模糊畫面。小時玩伴再相遇,居然已將屆一個甲子,一個甲子喔,六十年,人生才幾何!難怪說人生如戲,原來記憶的影像是可以切換的。自從初中畢業後離鄉外出,然後從台南到台中再漂到台北,中年後雖南返,因工作仍寄居在外,對於家鄉的物、事、人情已然陌生,突然喚回的回憶,就從一句名字展開。或許大家都已離開工作崗位,師專時期同學,相聚次數多了起來,偶而三倆家庭相約度假去。江湖南北來相見,平淡間直呼名字,感覺就是親切,同學時期的恩恩怨怨都被拿了出來,幕又暗了下來,「五十年前」浮現,那一幕幕穿著制服的童稚臉孔,記憶中搜尋相同模樣,卻套不進去現在對方的臉孔。
自從離開學校後,就很少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喚,人生一路上,「姓」的後面開始被冠上職銜,然後把真實的自己隱匿在職銜的後面。細數自己此生職銜,從服兵役期間的劉少尉、繪圖官開始,歷經老師、專員、主任、總監、規劃師、理事長、委員、董事、顧問,都快搞不清楚自己倒底是甚麼身分。於是從五十五歲那年開始,倡議得把自己還給自己,年年一再聲明,終究還是有許多不得已,直到七十歲,方才如願回歸原本就很單純的自己。
前一陣子,整理已經閒置多時,專門收納名片和通訊資料的抽屜,起出一大堆自己在不同階段的名片,依時間先後順序排成一長列。細數這一些代表斷續歲月的小紙片,居然佔據了生命中的一大部分。獨缺「老師」名銜沒有名片,其實唯一貫穿此生的稱謂就是「老師」,聽起來還是比較順耳,畢竟兩個階段師範教育,「老師」才是真正的專業。
人之一生,滄桑歲月,社會經歷過眼雲煙,或有一些情事,隨著情節一幕幕轉移間,早已消逝。如果說人生有一些值得回味,檢視過去,幾乎都是建立在真誠的相對,只要對上職銜關係的,船過水無痕。工作間,對社會或曾有些貢獻,就當作是奉獻,或對特定「人」產生些微影響,也都已經從工作關係昇化為友誼,從職稱改口喚呼名字或「老師」兩個字。
近年來,開啟回老家在祖傳土地上建自宅的心願,其實並不是所謂「落葉歸根」的心態,只是期待聽著鄉親們直呼名字的真實和自在。
09說那話兒
經常路過昔日服務專校,被馬路切割的校區間,不知何時,在路口人行道轉角,設置有一列石柱車擋。上頭有所象徵的圓端磨光,斜向斷面下方,以人工鑿痕表現粗面質感,造型酷似一根根粗短陽具的裝置,突立路邊。設計的意圖,儼然有當作等待紅燈時座椅功能,引導人們坐上去的企圖。心中一直納悶,在曾經有過卅年女校的環境中,以此意象呈現,如果是故意,是否得宜?!
話說,陽具崇拜,自古有之,曾在一回策展平埔文物特展中,有民俗文物收藏者,在提供收藏物件中,有一件出土的大型石雕陽具。將之擺置於展場中央明顯處,卻一點都沒有違和或足以引人遐思之虞。其實在許多台灣原民祖靈祭祀中,生殖器是代表種族繁衍的象徵物,是一種讓後世感懷先祖的有形憑據。平埔族公廨內,擺設裝滿清水的「祀壺」,象徵母體的子宮,是祖靈棲息的淨地。公解內或立有將軍杵,或在一堆陶甕前放置一枚長形石頭,祭祀期間,繫上甘蔗葉等綠色植物葉片,用以象徵父系生殖器的生機。
生殖崇拜的觀念,植基於生物繁衍的本能,原始初民對於種族繁衍的期待,因此,對生殖產生敬仰,此一觀念存在於世界中各個地區,是人類生存需求本能的表現。在初民的生產與生活中,生殖崇拜與土地崇拜的心理同時存在,因此,在母系社會,人們將田野、河川、大地看成女陰和女性的象徵。當人們發現男性在生育中的作用後,認為由於男性的播種才使女性生育,古代中國,人們將男性生殖器與土地聯繫在一起,將男根的象徵,稱為「田祖」。
在古印度文獻典籍、繪畫、雕塑、建築中,生殖崇拜文化被廣泛體現。男女交媾姿態的浮雕,鑲嵌在廟宇石牆上,象徵女陰的石刻和象徵男根的石頭圓柱組合。這些造型物,原始質樸的展現生殖在印度人心中的神聖價值。在非洲,眾多模擬男根物件的遺跡,非洲黑人木雕藝術,皆能體現生殖崇拜文化的盛行。
日本社會亦有陽具崇拜的習俗,位於愛知縣的田縣神社,供俸許多男根之石。毎年三月舉行的豐年祭,用轎子抬出「大男莖形」,用來祈願五穀豐穰家業繁榮。日本男子對於參加這種活動非常熱心,認為抬著木製的大陰莖走一遭,就可以獲致猛男的威風。日本川崎市的傳統祭祀,每年四月的第一個周日,舉行「鐵男根祭」,是日本重要的春季活動,用來祈求子孫滿堂、安產、結緣、夫妻和氣等。大批日本女性,對神轎中粉色大陽具膜拜,讓國外旅客大開眼界。臺灣彰化二水有座定覺寺,廟園中立有一根大陽具,廟方解釋,是天神指定,是天意。
是神意,是天意,還是人們的有意,已經很難去斷定。生殖器崇拜,自原民社會一脈傳來,是傳統,是過去,在現代醫技進步社會中,是否應被重新定義!
10西湖憶昔
日前,玉梅老同學聯繫,意欲組團出遊江南,憶起曾經兩度西湖駐點寫生的經歷。距今已十數年,印象或有些模糊,身經事件感受情節,憑憶隨記。
兩度前去,皆透過友人安排,投宿鄰近西湖的青年旅店,也同樣都在當地駐留十天。兩度都被建議,在車站旁辦理腳踏車租用卡,也同樣都因不諳規則被鎖碼,首次被罰款消卡,仍未知曉原因。第二回與玉梅同往,首日出行,各以卡片取車後,因座椅高低相互換車,到站還車時,同時被鎖卡。費盡心思依然無解,兩老正苦無良策,一位自稱北京來此會友的青年機師,主動協助以電話聯繫,告稱已解除。時逢晚餐時刻,提示下,請他在鄰近餐館用餐,以表謝意。不料卡鎖依然不解,當晚靜心尋思,終於發現癥結,在於換車沒換卡,於是隔日清晨趕早前往被鎖碼的小站,幸好兩車尚在原處,退了卡片,往後就憑徒步或搭乘公車。
西湖邊寫生的日子,通常清晨即起,在當地人買早餐的店鋪,買來一塊錢的蛋餅、兩塊錢的大餅,當早餐續當午餐。每天得經過通往西湖的老街,進入景區,逐日順時針方向環湖,取景寫生,同時拍照,以憑日後創作時比對細節。某日清晨,正擺下簡便畫具,聚精會神透過垂柳綠簾,景深盪波湖面,聚焦層山遠處的雷峰塔做水彩寫生。偶然間,來了位青年朋友,蹲在身旁,耐心看完作畫全程,於是邊畫邊聊。該青年方從學校建築學系畢業,來此地房產企業就職,清晨早起運動,喜愛繪畫,於是將該畫署名後相贈,青年要求合影留念。某回正在一處橋彎處作畫,來了兩位保潔員,看著畫面,要求把他倆收進畫面,如其所願,將兩人補畫立於橋上,最後也將該畫相贈,兩人興奮的模樣,記憶頗深。
某日畫了一天,時近黃昏,回程經過水舞岸邊,見人群逐漸聚來,三兩成群,倚守湖邊鍊柱,或開講聊天,或凝視湖面。選一張面湖座椅坐定,看著人聚人散,由少漸增,當場架起相機,定點定時連拍,起出速寫本,寫下一首小詩〈空間‧從0開始-西湖嚮晚鍊柱情事〉。隨著日落,湖面罩起一層迷霧,越來越濃,燈、影開始泛化、飄盪。此時的心情已經不在意觀賞水舞的等待,遠眺雷峰塔映在水面,暗紫色的夜幕美極了,拍照後迅速離開現場。回到住處,立刻擺下畫具,憑記憶畫下一幅西湖夜景,次日傍晚再去一回,對著吳山當背景,夜景再畫一次。
徒步踏尋蘇堤,兩岸垂柳下複層開花植栽,四時輪替,或臨岸或涉入湖水中。偶而藏身花叢間,畫著對面臨岸景觀,沿途景點,將幾座特色橋樑,盡收畫中。來到白堤,回頭畫著傳說中的斷橋,幾段悠淒的傳說故事,湧上心頭。西泠橋畔,正值大片湖面荷花盛開,亭下伴著意象中的蘇小小倩魂,畫了大半天荷花,近看特寫花、葉、苞、蕊,遠瞰荷影交錯寶俶塔的飄搖,感受古今時空相互穿越的另類韻味。憑弔武松墓園,告慰他沒有隨宋江們接受招安,才得以陪著林沖、魯智深在六和寺中,安度晚年。回程順道尋那水滸傳中浪裡白條張順的銅塑,手持魚叉躍出水面,好漢雄姿依舊在。
搭乘公車,來到位於西湖西北角的岳王廟,秦檜及其妻王氏依然長跪岳飛墳前。到紀念館中喝一杯滾水現沖的蓮藕糊,溫溫腸胃,感受這意外的舒暢。越過馬路,廣場兩側盡是仿古建築,原來是導演張藝謀等人在此演繹的《印象西湖》展演場。循著園區簡介路徑,逛入多處植物園區,正好辦理一年一度的荷花展,各色各式園藝品種荷花盛開,搭配人工造景,頗富創意。取出速寫本選擇性寫生紀錄,幾乎畫完一整本。進入牡丹園區,花季時節方過,只剩殘花敗葉,卻另有風情。應了唐代曾在西湖築白堤的白居易詩意:「惆悵階前紅牡丹,晚來唯有兩枝殘。」。又想起蘇東坡在杭州賞牡丹,醉意間俏皮的詩意:「人老簪花不自羞,花應羞上老人頭。」。
薄霧罩湖面,搭乘遊艇,兩階段來到湖心亭,從湖心望向岸邊,呈現不一樣的景觀。面對蘇軾知杭州時代留下的「三潭印月」勝景,正畫著湖中三座石鑿燈塔,行霧中映照湖景的迷濛。突然下起濛濛細雨,乾脆讓即將完成的畫紙淋雨,水滲色暈間有著特殊效果。趁雨,入園區繞過一圈,古庭園造景中,立有清乾隆手稿雋成的「虫二」碑,意寓「風月無邊」。待雨方歇,再以天晴後的景色,繼續臨景作畫,兩段不同天候,兩種心情,在同一景點,畫出兩幅不同意象的作品。
寫生、照相、記錄之外,遊歷南宋古蹟,體會當地人生活。週日提供老人休閒聊天的的吳山公園茶攤,彷若大型的台北橋下,巧遇兩位自稱「八路」退役的高齡老兵,大談兩岸關係,稱只有吳山假日才有的言論自由。南宋御街訪古探幽,知名筆莊買筆,路邊小舖選購當地人的休閒衣褲,粗布印花長褲一件十元,綢質睡衣褲三套合購一百元,雖俗氣但有夠便宜。繞過吳山嶺下,循階登上萬松書院,尋找梁、祝師母和獨木橋前的那尊許願觀音。淨慈寺庭內,仰瞻一棵已經成為大喬木的桂花樹,進入大殿神壇後,會濟顛禪師,順便享用寺裡的素齋點心。來到孤山前西泠印社,找尋特殊色澤的印泥和篆刻刀具,繞道後山,算計林和靖那三百六十五棵梅樹,只見那隻報信的白鶴,一直站在大型的景觀山石上。晚歸途中,老街中藥店門前燈影下邂逅許仙,不好意思問起,雷峰塔裡的白娘娘是否安在!
自清晨帶著住宿處提供的一瓶水,啃著大餅,辛苦走畫了一天,晚餐時刻,吃好慰勞一下自己。想起當年蘇東坡兩度興西湖,留下許多名菜,找到鐘樓城門外,一家當地人喜愛的老餐館。懷念的東坡肉、西湖醋魚等道地杭幫菜,味美價宜,尤其雙份疊起的那碗免費白飯,記憶深刻。
依據兩階段寫生稿本,完成西湖系列創作,於二〇一二壬辰年,分別受邀在南科新港社地方文化館及永康社教中心畫廊,以《彩墨遊蹤》主題之一展出。
11放高溫假
周末騎機車來回佳里一趟,居然中暑,途中還不到兩個小時,已經讓外露的小手臂,曬成如醬滷般的褐紅色,不僅戶外炎熱難當,室內依然持續高溫。據報導,氣象署正擬《氣象法》修正草案,將高溫納入災害性天候,如同颱風假,另立高溫假,可見高溫氣候已經對人們的生命造成威脅。
俗云:「四月芒種雨,五月無焦土,六月火燒埔」,歷經千百年來的節氣徵候,一直是農民賴以下種植苗的行事曆,是人們衣著飲食生活作息的依據。二〇二六丙午年早來的異象,芒種節氣都還沒到,全台多個地區就已經飆破攝氏三十八度,體感溫度達四十度以上。真令人擔心,這一年的夏天到底會熱到甚麼程度!
自廿世紀中葉以來,因應工商業不斷躍升的時代需求,人類為獲取更多能源,大量使用石化等高排碳燃料,大規模開發林地,過度使用自然資源,導致大氣中的二氧化碳、一氧化碳、甲烷等,溫室氣體濃度已達有史以來的新高。這些過量的溫室氣體,吸附太陽熱能,造成大氣與海洋溫度持續攀升。全球性升溫的結果,導致極端氣候暴增,如暴雨、酷旱、熱浪、強颱、寒潮等,在各地對人類釀成重大災害。更由於氣溫升高,致引海平面逐年上升,早已威脅沿海低窪地區與島嶼國家的生存。溫度的劇變,大幅破壞動植物棲生環境,導致生態遷移與物種滅絕,直接致使人類糧食短缺與疾病傳播等不可逆的風險。
全球地表平均氣溫逐年升高的現象,已經成為國際性共同議題,由於人類活動,所造成的地球氣候暖化現象,科學界認定為「人為氣候變遷」。雖然相關天氣變遷的國際公約,近年來在多個協定中,皆已明定氣溫管控等標準,全球各國也都積極推動淨零碳排與再生能源轉型。但氣溫歸氣溫,依然逐年飆升。
無論氣候變遷的成因與後果如何,公眾對全球暖化有感的憂心,隨著各種大自然異象浮現,已引起廣泛的政治爭議、辯論及各種學術研議,或能得出一些解決方案,如減緩與調適兩大核心議題。終究其核心策略,得依賴能源轉型與再生能源,產業綠化與永續農業,生態保護與資源管理,友善建築與健康住宅,自然為本的個人日常實踐等面向同時展開。氣候變遷的議題,看似國際間亟待解決的當務之急,其實每個地球居民平日的生活型態,都可能對環境造成衝擊,進而影響到氣候變遷。因此根本解決氣候變遷的關鍵,在從減少人為碳排放的源頭做起。
放高溫假的實施,明示著災難已臨身,人為的結果能使變天,但人畢竟無法勝天。順應時序回歸自然法則,是讓人們得以安適生存下來的唯一途徑。當咱們正沉浸在高科技福祉的生活中,節儉與節約,不僅僅是傳統美德,已經成為拯救地球危機的基本德行,當起而行之。
12端午粽情
民俗端午節即將來臨,想起得為落籍北部的同鄉老友,寄上一串台南粽。最能瞭解出外人那種懷念家鄉特有粽香的心思,走踏南北江湖,談起肉粽情事,就像肉粽串一樣,一樁接一樁,提上心頭。
曾經也是北漂的青壯時期,每到端午節,雖也曾嘗試自家綁粽,依然經常收受來自當地年長同事或成人畫班媽媽學員們,送來各個地區,不同風味的肉粽。依當地族群民風,調整心緒,品嚐各自不同的風味。屬於台灣本土做法,概分為北部粽與下港粽,兩地粽子內容與包法相似,只要差別在於蒸與煮的差異。其他如客家粽或個別地區種族的特色粽,只要差異在於包粽的配料和繩紮方式。
台灣南部,一直是好吃粽子的故鄉,不但傳統家庭家家會做粽子,每到端午節,有些社區會辦理綁粽子競賽。平日裡,也有專門販售粽子的小攤或商號,許多知名老店號的出品,有著多元配料的選擇,每到端午節期間,其暢銷程度,除非預定,否則一粽難求。除了有好吃的肉粽,最讓老台南人懷念的是以新鮮月桃葉包裹的花生菜粽。當地菜市仔內、廟埕前的小攤,清晨來一粒菜粽,打開層層透紅的月桃葉,撒上花生粉,淋上台南當地的醬油膏,那股蘊涵在米粒間獨特的香氣,配一碗味噌湯,沁入台南老鄉的心底。
幼年成長在鄉間,每年有三日節與五日節兩度綁粽的時季,尤其是端午,幾乎家家都在綁粽、煠粽、吃粽,各家有各家的獨門祕方。從小看著家母製作粽子,小孩們專責刷洗粽葉,搬送木材燒火。一早開始洗米,開火煸紅蔥頭炒糯米,醬燒紅蔥頭蝦仁、滷香菇、醬醃五花肉,另備花生、栗子、鹹鴨蛋仁等。熟練的包粽手法,廿粒綁成一串,接著將粽串放大鍋水煮燜熟,長年來,這就是孫子們念念不忘劉家「阿嬤的肉粽」,無可取代的風味。
八旬阿嬤退休了,大姑姑繼起調味使命,為擴大供應範圍,第二代兄妹們齊心合力,開啟了大量製作粽子的年代。每逢端午節前即開始備料,進米、粽葉、線繩,整袋的花生和紅蔥頭,分頭選購上等食材,舍弟負責預定大半隻豬肉,大妹回來醃泡入味。依約定時間全家動員,阿嬤坐鎮,女兒、媳婦、姪女們埋頭包粽,兒侄們負責燒火煮粽,控制火侯計算時間。如是一批又一批相繼出鍋,每年總得做出五十串以上,部分留下祭拜祖先,其餘兄妹們各依子女需求分配回去。
自去年開始,考慮到阿嬤年邁,逾九旬,二代皆已年近七旬,不得已停下這檔已持續十數年的家庭聯合作業活動,流傳兩代間的獨家粽味,終難以再續。其實,這是一個現實議題,是傳統社會結構改變的事實。對於粽香的懷念,只能從家傳口味,改從地方風味,但這種地方風味,又不知何時會走味!
13梅雨話梅
既經半個月的高溫酷暑,還在懷疑,是不是已經亂了節氣,總算盼來了連著兩天清晨的陰雨。翻開行事曆,正是「芒種」節氣,還真是準,中央氣象局預告,台灣將進入典型梅雨旺盛期。今年特別期盼這黃梅雨,只因清明後在西湖溪流域的桃坪高地東坡,種下卅株梅樹幼苗,就是需要這連綿的雨水來滋潤。
處身溽暑天氣的室內空間,整天裡汗濕腦昏沉,起出冰箱尚存的一瓶梅酒,斟入半杯,滿上冰塊,輕輕搖幌,輕啜一口,一陣清涼意,衝開腦門,真是快意。同樣在此時節裡,曾經由小女婿安排,全家外出踏青,來到楠西梅嶺,走伍龍步道。回程在伍龍殿偏廳內,特意向廟中志工兼擺攤婦人,幾乎全品項的購買其自製的梅子加工品。包括脆梅、紫蘇梅、梅粉、梅醋等,當然還有半打梅酒。當天中午,就在鄰近餐館享用梅子雞全餐,是一趟不折不扣的「梅鄉饗梅」之行。
梅雨中,喝著清涼梅酒,想著月前才定植的梅苗,思緒隨之進入「梅」意象的全領域中。憶及廿餘年前,正愁於參加畫會年度展出的題材時,有師者提示:「家中有梅,就畫梅吧!」。猛然悟得,於是就此展開「梅畫識紀」延續三年的主題創作。那麼一段愛梅情緣,就從畫梅的故事說起,於是畫梅花、賞梅花、寫梅詩、展梅畫,也因此緣故,結識梅農,上山打青梅,家中醃梅子。平日裡調梅露、做梅子料理,到此刻逍遙飲梅酒,此生似乎與「梅」沒完沒了。
展開梅花創作主題期間的冬春交際,每當寒流來襲,心生歡喜。元旦來臨之前,得先從高山友人處,打探梅開訊息。帶領畫班學員或偕同畫友,正當花汛盛期上山尋梅,南投風櫃斗、牛稠坑、烏松崙,信義台大實驗林場,水里三部十路等地,都曾留下駐停足跡。老梅樹下,擺開簡易水墨畫具,手操墨筆,隨著梅幹蜷曲向背,自然遊走於畫紙上,是畫室中從沒有過的暢意。經常一畫數紙,不作修飾,不著花,以此為稿,憑以創作。偶而上到嶺頂高點,俯視梅林綿延,與山嵐連成一氣,襯著深藍山巒,如是營造的畫面,沒有磐根橫枝,不見梅花五瓣,是那一片靜凝的實白。此期間,留下百幅梅畫百首詩,分別受邀四個場次展出。
展開畫梅時期,走踏水里友人梅園,預約青梅收成時季,安排前往包下整棵梅樹,採收後裝袋運回。家母熟諳加工製程,經常一回製作十數甕,家中陰涼走道疊成甕牆,部分或分裝小罐分享親友,所剩長年儲放,形成陳年老梅,用以製作梅醬,是做涼拌洋蔥、苦瓜等菜蔬及滷製肉類的最佳佐料,絕對理性的實用。
開春冷鋒低迴中,梅放花汛暗香動,賞梅開啟心中一季寒冬的蟄封。清明後打青梅做脆梅,梅雨季來,採黃梅釀梅酒,品嘗理感交融在杯中。如今種下幼梅株,盼成林,多少寒暑,能待否?白花能上銀髮頭?在生命的期待中!
14天賦使命
丙午夏至前,對應南部炎炎烈日,鳳凰花開得特別火紅。又是一年學校辦理應屆畢業典禮的旺季,網路上出現多所大專院校畢業生致詞的場面,離不開感謝師長、同學、父母的話語,其間也透露著對畢業後未來的憧憬和徬徨。
時空畫面直接切回到五十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一個畢業典禮,是親身的經歷,回憶中依然清晰。當天凌晨,六四級師專畢業生自動清醒,梳洗體面,穿戴大學服,到餐廳喝碗甜湯後,徒步前往距離學校不遠處的孔廟,接受傳統祭孔的洗禮,「夫子」傳承於是上身。畢業典禮時,校長諄諄囑咐「春風化雨」、「良師興國」,再一次把責任付託,畢業生致謝詞都得提到「任重道遠」,好像畢業後就只有「為人師表」一途。其實,早在走進師專校門的那一刻起,整個心思,就已經被紅樓頂上「尊嚴師道」四個石銘大字給懾住,或許這就是使命天授的明示。
日前閒閒沒事,躺坐綠廊下遐思,突然老伴要求把左手指掌伸直,比較無名指與食指的長度,居然發現無名指長過食指,超過一片指甲的長度,幾乎接近中指,兩手皆然。稱網路報導經過數據顯示,有此現象之人,大部分秉領天命而來。查證網路,佛禪學者南懷瑾在《南師智慧講堂》,文化學者曾仕強《易經智慧》影音節目中,都提及此一現象,認為這是一個散仙乘願轉世的印記。是具有「厚積薄發」特質的「天選之人」。通常不屑於追求世俗名利,不與人爭強好勝,而能順應《易經》中陰陽調和,能知曉進退的哲理。生涯具備有先苦後甘、善良通透和大器恆發等特質。試著套進此生際遇,經概略比對,似乎真有那麼回事。
曾教授導引易經命理學,以人體經脈比對卦象解析,有此一先天印記者,與生俱來三種機緣,其一是絕處逢生的貴人緣,其二是刻骨銘心的感情緣,第三是冥冥之中的使命感。此人得具備有「長出牙齒的善良」,就是所謂「原則的慈悲」,唯有當善良足以保護自己,善意才能達到真實價值。建議自我修煉步驟,包括建立「止」的邊界,明確自己的底線,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行使「剛斷」的威嚴,以剛決柔,當斷則斷;看透「因果」的智慧,理解種瓜得瓜的道理;修煉「圓通」的人際關係,對外和氣,內心堅守原則,遵循內方外圓的處世準則。
佛家言:「眾生皆有宿命,各自帶業而來。」,又強調「宿命非定數,願力可轉業」,將宿命轉化為「使命」,以積極的行動去超越。凡人皆秉有天命,任務本身或有職位或地位的區別,重要的是任務者,自己認知的程度。誠如曾教授提示,得先具備自我修煉的條件,開啟本能智慧,才能展現天賦知能,利益社會眾生。
人之是否稟賦天命,或有明示或在冥冥中會有自知,其言也、行也,當能自制。比對掌指印記,當反身計較天賦量能的實踐,是否不負生身基因、天賦使命。
15逸說散仙
今日,適逢二〇二六年六月六日星期六,老同學傳訊請安。傍晚伴著滴答的梅雨,盡飲僅剩的半瓶冰涼梅酒,順性進入飄飄欲仙的境地,乘興閒說「散仙」。
世人陶醉或酒醉常用:「飄飄欲仙」自我形容感受的片刻。蘇軾《前赤壁賦》:「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杜甫《飲中八仙歌》中有一段描寫酒仙李白:「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李白與蘇東坡,唐、宋兩代文豪,雖坎坷其一生,然率性與豪邁,悠然自處於天地間,卻能留下千古佳作與佳話。
遠古希臘神話與傳承華人信仰中的仙神地位,大都具有現實世界的權威與情慾。宗教組織亦發展出人可以修煉成神佛,神佛可轉世為人的理論。仙神界,通常被認為是人間體制的反射,援引作為人類社會秩序設計的依據。在正規神佛體制之外,出現有一類被稱為「仙」的特殊角色,指涉未受天庭官職、逍遙自在的仙人,是仙人的一種認知和態度,如同官僚編制外的賢人逸士。林語堂先生曾說:「道教自始至終是浪漫的,代表奇幻意向的世界。」。因此,玄冥空間中有「散仙」,對應著人間有「散仙」。李白與蘇軾,傳說中,都具有散仙轉世的典型人格。
南華真人的《莊子》哲學,對後世道教神仙體系的建構,產生根本性的影響,將抽象的「道」,轉化為具象的「仙神」信念。莊子認為「仙人」的概念,是由道家哲學中「真人」與「至人」等理想人格昇華而成。《莊子・逍遙遊》:「姑射山神人,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能乘雲氣、御飛龍,遨遊於四海之外。」,這無非就是後世仙人形象的濫觴。《莊子・大宗師》中塑造了超越凡俗的「真人」形象,這便是「仙人」人格化的核心基礎。莊子認為「生生者不生」,不執著於生,無欲無求,視生死如天地四季的自然更佚。道教繼承此理論,發展出神仙「辟穀」與「飛昇」的具體修煉法術。有現代學者認為:「莊子之所謂真人或神人,是道本身存在性的擬人化喻像,是莊子認為的理想人格。道家中的神仙,實質上表現為一種根本的信仰對象。」宇宙神譜從「萬物一體」到「神仙世界」,莊子的宇宙觀正好為神仙的仙境提供了理論依據。
晉朝道教史學家葛洪,在其著作《抱樸子內篇》,建立神仙學體系。其中「論仙」篇,用來論證成仙的可能性以及描述「仙人」的特徵。葛洪認為:「若夫仙人,以藥物養身,以術數延命,使內疾不生,外患不入,雖久視不死,而舊身不改,苟有其道,無以為難也。」,長生不老,是仙人的本質特徵。而「仙人」與常人迥異之處,在於「何況仙人,殊趣異路,以富貴為不幸,以榮華為污穢,以厚玩為塵壤,以聲譽為朝露。」。俗人汲汲於名利,圖榮華富貴,仙人則恬愉淡泊,視名利為虛物,視高位為重累。說明,「仙人」是一個形、神上都很逍遙的存在物。葛洪,收集民間流傳的神仙故事,編寫《神仙傳》,用以證明神仙的存在。例舉一位白石先生,高齡二千餘歲,卻不肯修昇天之道。稱:「天上復能樂比人間乎?寧可作個地上散仙。」。道教神仙理論,將修仙層次分為天仙、地仙,而地仙是群仙中不欲昇天者,認為地仙才是學仙成道者的最大願望。
具有道士資格的中央研究院院士李豐楙博士,提出東方「常與非常」的概念。認為華人文化中,透過修煉追求不朽生命觀之內在運作邏輯,唯有「非常」的生命,方能突破「常」的生命限制。此等常與非常的關係,如同八卦陰陽,有著相互蘊含的關係,彼此相生相剋。依據易經陰、陽互動思惟,宇宙中既有陰就有陽,既有常就有非常。有神就有魔,有仙就有妖,成就為神、魔或仙、妖,就在一轉念間。
道教神仙理論認為,得到點悟或透過一套修煉技術,異類層次可以經由轉化,成為另一層空間的存在物。在一則酒駕新聞中,一位肇事者在警局自白:「猴變人千年修,人變猴一罐酒。」。又曾受邀參加一梯次由官方舉辦的離島書畫創作之旅,來自各地菁英薈聚。其間有人,可能晚餐飲酒盡性,或藉文星散仙附身,筆墨起乩,弄得墨跡四灑,狼狽不堪。酒後飄飄然似神仙,一旦修煉不足,無法控制心性,酒仙變酒鬼,當在一瞬間。
台灣文學傳奇學者柯慶明教授解釋「仙」的特質,他比擬現代社會,「神,是可憐的上班族;仙,就是休閒族。」。認為神仙暗示人們,最適合的生活態度就是無為、逍遙。在老莊哲學中,指出若以成見看待事物,對事物有所期待,就無法優游自得,逍遙物外。道教借用老子的無為、不迷惑、順其自然,參酌莊子哲學的逍遙、遊戲人生。將二家思想形象化、具體化,認為人們必須去喜怒,除嗜欲,清靜無為,返璞歸真,順著宇宙的自然規律,始能修煉成仙。
人間有情天,自不同於仙神的清淨界,唐代詩人盧照鄰《長安古意》:「願作鴛鴦不羨仙」。唐代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天若有情天亦老」。正因為修「仙」不能有情,不起凡心、不追求現實情慾,因此仙的「人生姿態」,呈現的就是遊戲的態度。佛光大學校長龔鵬程在《樂遊園》文中指出,神仙飲酒歌舞、遊戲嬉怡,背後涵蘊了一種否棄人世的態度。仙人對於凡人貪財惜資,勞苦經營,愛戀執著,遂常給予嘲弄、戲謔,以提醒世人名利富貴並不值得追求的概念。因此在神仙傳說中,經常出現幽默詼諧,裝瘋賣傻戲弄凡人的戲劇情節。
民間習俗,信眾在廟裡請茭問神,可能擲到「笑茭」,當人們一味堅持所求時,神明會示茭笑人。《紅樓夢》首回,跛足道人吟唱而來的《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神仙有「好即了,了即好」的大智慧,曉諭人們世事虛幻無常,終歸於空的哲理。想得開,我就是人間散仙。
16有冇之間
近期以來,下腹逐年突起,自嘲與家中土地公看齊,可是褲圍改了又改,一直被嫌棄。雖然減量節食,每天走路運動,腹圍還是減不下來。某日閒坐躺椅,掀開內衣摸肚皮,思量著肚子裡面是有物還是冇。
聯想起宋代文豪蘇東坡「便便大腹」的軼事。某日,酒足飯飽後,撫摸著肚皮問家中女眷,大腹內裝了什麼?有說全是文章,有說滿腹經綸,唯獨小妾王朝雲說學士一肚子的「不合時宜」。蘇學士的肚子裡,一下子從有到冇。
五代後梁時期的禪僧契此,人稱布袋和尚,體胖耳垂、大腹便便,終日笑逐顏開。隨身攜帶一只大布袋,四處行走化緣,無論得到什麼,都往袋裡裝,卻永遠裝不滿,其大布袋堪比大肚,似有又冇。和尚常以詼諧、瘋癲的方式點化世人,他寫下一首《插秧偈》:「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膾炙人口又深蘊禪理。圓寂前再留一偈:「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世人,世人自不識。」,似是以此自明身分。因之,圓寂後被民間奉為彌勒菩薩,化身「大肚佛」,此時的大布袋與大肚,象徵著包容與歡喜。流傳經典名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這便是布袋和尚展現寬大胸襟的精神表徵,彌勒的大肚,似乎已無關有或冇。
虛即是實、實即是虛,有即是冇、冇即是有,虛、實,有、冇之間其實很難下定論。這也是水墨畫中,空間表現的主要議題,山巒之間現虛雲,層嵐之後有實景。月有盈虧,其實是假象,缸有虧,才有滿盈的機會,冇才能致有的滿足和喜悅。曾經在菜市仔內,同齡魚丸攤老闆談論:「咱們這一代最幸福,活到現在要什麼有甚麼。」。當知,台灣戰後這一代,曾經是處於要什麼沒甚麼的年代。回憶學童時期的自己,不是有或冇的問題,而是需要具備化冇為有的創造力。
鄉下小孩,看到其他小朋友們,可以拿錢去買尪仔標來玩,只好用蠟筆、色鉛筆畫整套尪仔標、書籤和賀卡去賣。看到人家玩塑膠水槍,我們用竹筒、竹材、棉線,自製水槍、空氣槍、竹蜻蜓等玩具來賣。人家有新潮的折疊式彩色卡通圖案鉛筆盒,我們取來日曆背板,撿來母親裁縫剩布,依樣縫製一個獨具風格的鉛筆盒,是非賣品。大部分同學都有的參考書,我獨冇,利用寒假借來一本何武明編《小學圖解算數》,利用整本過期日曆紙的背後,從第一頁抄到解答,最後的版權頁乾脆改成自己的名字,回頭將計算題與運用題全數做過一回,自行核對答案。此後,算術考試幾乎都得滿分,包括初中聯考,這就是從冇到有的具體行動。
男人大肚腩,現代醫學認定,可能是代謝症候群,心血管疾病或糖尿病的警訊,是值得注意的健康議題。無關包容與歡喜,不論時宜,也不是有或冇的爭議。
17小苗動念
兩株小苗三兩葉,自在案上兩三年,三天兩頭換清水,三不五時迎面對,感時光陰暫停駐,總在牧放遐思時。
已是多年前往事,閒逛花市,來到專賣創意小缽盆的店面,買來幾個巧小矮缽,老闆娘順手取來兩株看似剛從種子長出來的小樹苗相贈。玉梅巧意組合,將小株苗配置於一個偏藍色澤的綠色小玻璃缽,內以小白石固定,注入清水,擺置於北向陽台受光窗台,偶而移入室內,來回之間已逾兩年,小苗還是小苗,兩吋苗株頂著兩組葉片,依然青翠,真實感受到,其間蘊含著無限堅強的生命力。
工作室靠牆面矮櫃,長條形案面,擺置有廿年前泥塑翻銅的兩尊自在觀音雕像。其中一尊《優游自在》,裝置在老同學送來的貝殼化石茶盤上,優游自在下的層雲造型,配上雲形石磐,不在意下仍顯得搭稱。將綠缽小苗栽,放置於雲形盤的一端,單盤觀音側斜俯視的眼神,若有似無地對向小生命。那種似有似無自在關照的眼神,蘊含無限的想像空間,物本無情,情出觀者心動之間。
當雲形的有機對上苗株的實體,當小苗的生機處於銅雕、石盤與琉璃缽構成的冰冷環境裡。當失神面對這一尺距離相對的空間,一種具象型態意涵的抽象感知,在虛幻中真實了起來。定下神來,以當下的意念,參合情理的古老經驗,偶會蹦出全新的創作概念。近年來經常將此感受,轉化為創作哲思,習慣性運用於彩墨創作的意境表現。
風本無形,藉由浪濤、斜雨、偃草,將無形的風現之於有形,兩年來既經完成「落山風」系列作品。冬春間,從大妹農場借來一盆又稱虎刺梅的老欉麒麟花,直聳堅挺的裸黑粗莖,長刺密布,虎刺的恐怖盡露,唯有頂端三五片嫩葉,襯著點紅花苞的含蓄。繪畫時,將本非花開的真實,綴入繁花的不入時,題識:「凌寒虎刺梅,凜待春回,綴紅點開一片灰;鐵刺展虎威,矗立奇崛,柔華頂禮麒麟會。」,柔情風華的迎春畫面中,同時展現虎刺梅渡冬凌寒的風骨。
花市購得三盆粉紫色小火鶴,每株僅著一花,一花謝過再續一花。臨摹寫生後,決意以一株一花的實際,畫出一幅天外夢幻的紫色,落款:「極品小火鶴,背呈紫色,收放單足佇綠河;昂首若高歌,南風唱和,引伴群聚共舞樂。香妃展秀色,族屬火鶴,小巧身影初見得;快筆點紫鶴,特有風格,彷見浪蕩天外客。」。
藉由觀察向日葵花的實際,畫出含露盼日出的務實期待,也表現出情訴向梵谷的寓意。寫生、寫實也寫心緒,是近年來繪畫創作的主要思路,有師者與言:「畫之有意,觀者無心」。或是如此,執意如是,心念嚮之。
18乳酸飲品
日常每隔一段時間,習慣在離居家不遠處的鮮乳行動販賣車購買固定品牌鮮奶,通常會加購乳酸性飲品或相關生乳製品。長期以來,對於乳酸製品的偏愛,是有著一些故事的存在,當享用著這類食品時,過去的曾經,偶會湧起一波思緒。
對於乳酸飲料的印象,起始於小學六年級,曾經的某一天,第二節臨下課之際,被點名前去向老師領取一瓶當時唯一品牌的乳酸飲料,是台灣代理日本企業的獨家專利產品,小玻璃瓶裝,緊握小手裡,走回座位短短的距離,起初興起一陣驚喜,繼而小小心靈泛起的滿足,直接在臉上顯露著幸福的神情。如是連著領受三天酸甜的幸福,小口不捨地享用間,默默感受著父親特別的一份愛。第四天起,老師不再唱我名字,只能眼看著其他同學繼續前去領取。後來才知道前三天喝的是免費試飲,是父親礙著人情,被代銷的業務主請託預訂來的。
懷著對乳酸飲料的好感,當服義務役基礎訓練期間,每天會在短暫的課間休息時段,帶著汗酸擠福利社。特意買來兩瓶其他台灣企業產出的乳酸飲料產品,冰涼的兩大瓶,一下子大口灌到肚子裡,感受那種操練後飢渴需求的滿足。雖然受訓期間受薪微薄,畢竟以自己所得,滿足自己身體和心靈的渴求,感受著更踏實的幸福。當自己有了小孩的家庭,冰箱裡不缺的就是定期配送、機動配送媽媽或賣場買來整組包裝的童年時期同一品牌乳酸飲品。
對生乳製品有更深層認知,在於近卅年來與四方鮮乳品牌一起成長的歷程。牧場經營者,從喜愛動物的心情出發,為就讀畜牧科系兒子的實習所需,在香山鹿鳴高地陵線大片農牧地上,開設乳牛牧場。從一家外銷成衣工廠,逐年轉型到乳年飼養、鮮乳生產,經年累積經驗,從八隻乳牛,漸次達到約三百頭的規模。從常態飼養到有機放養,從將生乳交由大廠加工,到接受農政單位輔導,創設高品質鮮乳加工廠。一路到自創品牌行銷的歷程,獲得多次官辦評比獎項肯定,媒體競相報導,成為台灣生機食品專賣店經售的鮮乳品牌。
當生乳加工成熟,創新配送管道與行銷通路暢通,市場產品需求項目擴大,將原有成衣加工的三條生產線空間,漸次轉為鮮乳加工產品線的擴增。於是除了原有全脂、低脂與優酪乳的主力產品外,引入全台唯一高品質乳酪生產線,已開拓成功三種品項的乳酪產品。經營者以此特殊產業,設置乳酪故事館,將乳酪生產過程開放,作為民眾參觀及學校教育資源。經年來又陸續發展出乳酸飲品、日常乳製食品及相關休閒食品,並以系列包裝設計,強化品牌形象與競爭力。
對於乳酸製品的喜愛,從兒少幸福感受情愫發酵,跨越半生,到參與四方鮮乳品牌發展的務實,一段又一段的曾經,一樁又一樁,已然深刻在生命過程裡。
19嚮之往之
凡人在世,通常同時處於現實與理想兩個平行空間,當現實環境與理想落差太大時,人們企圖改變現狀,追求理想境界的心理需求,將趨迫切。
東晉時期田園詩人陶淵明,因處亂世而有《桃花源詩並序》,文中從一個俗世漁夫的奇妙經歷,描繪著一個遺世獨存,沒有外在戰亂,沒有內部亂象的美麗境地桃花源。人們生活在適意的友善環境,民風純樸善良的空間裡,是一個能自給自足,自得其樂,且不為外人知的理想世界。英國小說家詹姆斯.希爾頓,在廿世紀初期,推出一部《消失的地平線》作品,改編成電影。故事裡敘說一件因飛機失事後的生還者,來到西藏高原上一個隱密的山谷間,意外形成的「烏托邦」社會。在此,居民們長生不老,過著慢活樂生的日子,這就是人們心中嚮往的香格里拉」境界,究竟,這樣的空間,僅存在於與世隔絕的幻象裡。如此理想國度提出的時機,相對於當時非常態社會的一個鮮明對照,反映出作者在所處當世的不如意,或說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心態,呈現嚮往或積極追求理想生活的顯在心境。
文人或小說家,創造出來的「桃花源」、「香格里拉」、「小王子」等故事中的境地,或認為是對現實不滿或在困境中所激發出來,其個人的幻想力所架構的創作。然而,類似這樣的依存空間,仍然是世人們所嚮往的理想境界,這是一個由現實生存需求層次導入心理安定的冀求,是一種社會層面的現象。若回到個體認知,「嚮往」一詞,在字辭典的解釋,意指因思慕而心生神往,渴望追求某種境界或生活。所謂「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意指內心的嚮往與目標,是行動的最強指引,當靈魂有了渴望,行為便會自然跟隨,追求的是一種精神領域的滿足。
曾在一個特意安排的機緣,在陽明山麓風光明媚的一處修行空間,得以拜會「太極導引」一代宗師伉儷。半日相處,在平易交談互動中,得到的最大啟示,是個體如何透過心念,導引肢體進行延展動作的法門。動作前,得先讓心緒放空,將身、心、靈,處於靜、虛狀態。太極起式,將兩手臂自然延展出去,手掌虛位旋轉,處於相向或相背狀態,身軀與肢體在緩慢旋轉運動中,取太極相融互動之勢,如日月相照、乾坤易位之於無聲無息。師者帶領隨著音樂展開動作,隨心之所向,導引肢體伸展,並無固定招式。形式看似太極拳的架式,實質上有如創作舞者,配合音樂旋律及樂曲境界,在心靈層次中,突破自我,舞動著肢體,將自然蘊含的動能,在空間中畫出一場展演的完美。
孔儒傳統思想,人生「從心所欲」境地,需到七十,才能順隨己意,以臻自由、圓融。當今瞬息萬變的科技時代與國際局勢中,常與非常,就如太極的關係。對應天體自然運作,在個體小周天中,若能在現實與理想維度間,突破自限,運作超然理念,啟動「嚮之往之」動能的無限,平行空間也可能導引「黃金交叉」。
20皮骨與神
人體須具備有精、氣、神,三者互為根基,中醫稱為「人體三寶」,提示人們日常調理保健的要訣。精者為生命物質基礎,氣存於內,發之為周身運作的動力,神為內蘊潛力與生命力的展現。畫亦有形、質、神三個層次和境界。古云:「畫龍畫虎難畫骨」,又有成語「畫龍點睛」,直接點出繪畫表現之精隨所在。
又云:「畫虎畫皮難畫骨」,因此,形體表現上又有「皮與骨」、「骨與肉」的相互作用,是畫者技藝演進的基本修為。近期,玉梅老師雀鳥主題創作,繞回以溪石為背景的系列。作畫過程中,相關景深空間,溪石紋理質感、立體向背等在畫面上呈現的議題,再次被提出來進行技法實務演練。傳統水墨畫中,皴與染是表現物體結構、質感與光影層次的兩大基礎技法。運用皴法,勾劃出紋理的「骨」,再以渲染層次表現明暗陰陽的「肉」,兩者互為表裡,表現出物體的三維感覺。
畫面三維空間感,除了實體物件的立體感,藉由物體所處空間,更能做出動態或非常態的空間意象。進入繪畫的藝術創作領域,得歷經形、氣、神三個階段的歷練,並以此三個層次,從二維畫面帶入三維空間感,甚至能表現出更多維度面向的情境。水墨畫中的寫意,簡其形態或生態,展現主體意涵、寓意和作者的情感。抽象畫則略去形體,直接進入主體精神領域的探討和神韻傳達的境界。
唐代張彥遠的著作中,一部繪畫通史《歷代名畫記》,論述東方風格繪畫源流。畫記卷七,紀載梁代畫家張僧繇「畫龍點睛」傳說的典故。張僧繇在金陵安樂寺牆壁上畫了四條生動的遊龍,壁畫完成後,龍的眼珠刻意留白。旁人提問,他表示一旦開眼,龍體就會破壁飛離。眾人議論,堅持要他點睛,張僧繇只好沾墨,點了其中兩條龍的眼睛,頓時雷電大作,兩條龍居然從壁面騰起,直入雲霄。雖然這只是傳說故事,正好引以說明氣勢與神韻,能使繪畫中的主體,從二維平面空間,轉入多維空間感覺的可能性。
傳統畫論中的「骨法用筆」與「氣韻生動」,從「形似」到「神似」一直是東方傳統繪畫的核心理論,畫者須能掌握對象的內在精神與氣韻,強調作品需足以傳達宇宙萬物的內在生命力、氣勢與作者的精神氣度。在南齊謝赫《古畫品錄》序論中列為「繪畫六法」首要,是歷代藝術品評的重要依據。當代繪畫流派,雖已處於古法融今,中西合流的狀態,創作者各持理念、各秉風格,然而傳統理論準則,依然是藝文創作者堅守的基本信條,也還是藝術價值品評的重要依據。
謝赫創繪畫「六法」,又將當代畫者類分為「六品」。概依作品之形、質、神展現的程度,綜合畫者人品、修養及其成就的貢獻,作為品評依據。雖然藝術創作難以特定標準予以定論或相互比較,然而其價值論定,傳統論點依然可循。
21端午敘事
端午節將近,網絡視頻互傳頻起,四方好友紛紛傳送「端午節快樂」祝賀訊息,連帶還有相關各項傳說和各地習俗諸多話題。其中傳聞最普遍的,是來自「憂國詩人」屈原投江自殺所引發的社會事件,每思及此,就快樂不起來。
丙午端午在夏至前兩日,為了避開南部溽暑的不暢快,依俗回老家祭拜完事之後,即刻搭乘大眾運輸列車,輾轉前往中北部桃坪高地的林芫山居,與老同學共度此三天假期。期間,清晨早起,遠眺雪霸日出,東坡上探望清明時節種下的梅樹,與當地客家住民隨興聊著端午情事與夏至節氣,見識山居的虫虫族群。
一心掛念著梅株發育,帶來長效肥料,逐株掘洞施放,同時略作檢視。發現植放高處有兩株已乾枯,其餘皆已長出新綠枝枒,只是嫩葉部分被叢草間的小蚱蜢啃食穿洞,後續存活令人擔憂。老友明敘,梅雨期間,坡地上小草一冥大一吋,尤其驚蟄過後,眾多昆蟲、爬蟲紛紛出動,整個山坡生氣蓬勃。不但野地如此,山居室內也來了許多虫屬賓客,牆上的壁虎追逐草蚊而來,偶而發出幾近半世紀未曾聽聞的「呱呱」叫聲。落地門窗軌道間,身長近呎蠑螈自由進出,螞蟻整隊沿著木地板縫隙間遊行,老友蹲下老身,以膠帶黏捕兼作蹲站運動,已成為樂趣。
晚間,在徐徐清風下,庭院草地間,星月下與鄰居朋友喝茶聊天,談著如何對應梅樹的施害者小蚱蜢,聊到相關蝗蟲等蚱蜢類的生態習性。突然間發現,水泥地上停駐著一隻長相奇特,全身黝黑,六肢粗壯,身長約兩吋的蚱蜢,眾人議論,有賴網路影像查詢,顯示是類似大型螽斯,在場眾人皆首次見識。
此地是傳統客家聚落,各式客家粽應節,以菜脯炒蝦米為主的內餡,相對樸實。吃粽聊粽子,於是客家粽、粿粽、澎湖大蛤粽、蝦米小卷粽、台灣南部粽、北部粽,各地特色粽子,幾乎都與當地特產和民俗風情相關。聊粽子當然還會談到包粽子、吃粽子的由來,於是戰國時期詩人屈原和其投江事件又再度被提起。
從網路上截取友人傳來的一篇文摘,敘述從屈原到蘇東坡的文人志向與人生解藥。認為端午不只紀念屈原,更是在思考當身處時不我與的世代,應如何活下去的自處之道。屈原殉身以明志,選擇一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悲壯情懷。陶淵明身處官場黑暗,選擇歸去來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澹然歸隱的心態。蘇軾一生屢遭貶謫,他在黃州種田,惠州品荔,儋州講學,把苦難釀成詩句,把逆境活成風景,改變遭遇非己之力,那就改變厄運自處的態度與應對方式。
端午,不為紀念屈原,而是對此歷史事件的一次教訓。當身處逆境,可效先賢選擇歸隱、轉化、放下或逍遙遠離。應知社會再黑暗,明日太陽依然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