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藝散語3.1
牧藝散語3.1
目錄
序-閒情渺思
01運動時間
02侘寂美學
03時空錯置
04台南好好
05調味調色
06創作對價
07略展廚藝
08第一島鏈
09妖魔鬼怪
10 C I 價值
11烏魚擱來
12成果展演
13社造淺說
14窗台鳥窩
15一杯溫水
16安業適生
17台式文化
18祈福天燈
19冬至聚會
20再說平埔
21花生說理
22芝麻開門
23蟹爪蘭開
24番薯仔味
25菜市仔情
26球拍憶昔
27元旦紀事
28四方戰略
29檔案歸處
30超然使命
31神來之手
32崇山翳雲
33蘋果大蝦
34生命期程
35老年多食
36耳孔自閉
37生物鏈說
38形氣引述
39心齋坐忘
40神識識神
41半島憶舊
42原生道子
43空鳳開花
44太極導引
45冬令食補
46鯖魚效益
47時代民謠
48緣畫水仙
49潛移默渡
50家有電視
序-閒情渺思
近年來,從即時事件,憶及過往情事,或重複交代,或舊事引發新興感受,有著隨興的紀錄。隨著高科技新世代爆起,地區性對應落差,國際聯盟不斷進行多樣性重組,人們因價值認知失衡,意識形態對立,激起社會動盪。當此瞬變的當下,對於生命概念與生活價值的認定,開始起了微妙變化,對應人間事,態度有了轉折,思緒經常落入現實與玄幻的異度空間。
或說世事難料,其實尚存某些軌跡可循,只是個人認知的改變,跟不上時代。在台灣成長過來的人們,有著共同的經歷和體驗,五十年前到卅年前,務實經濟的成長,讓我們享有穩定的物質生活,是居家及生活物件,品質迅速提升的年代,機械式電動化生產依然暢行。卅年至廿年前,數位化介入生活,電動化設施逐漸取代機械式操作。組件取代零件,家用電器壞了,換新成為共同的認知。廿年至十年前,數位化成為人們生活的主要依賴,人腦尚足以統御電腦。十年前迄今,自動化成為主流,許多原有複雜的專業,瞬間變成輕而易舉,終至完全被取代。智慧型設施與生活物件,改變了人們的習慣與生活型態。
年代的變遷,或許不是如前述般,斷然被切開,然而期間的變換,在台灣社會,令人切身有感。當此環境下成長過來的人們及其經營的企業,對於國際潮流的觸角特別敏感。許多過去科幻影片製作群們的創意和超時空想像,如今落實在日常所見,讓人陷入現實生活與科幻虛擬間,對所謂的真實性產生疑慮。突然間發現,網路傳播成為主流媒體,大量自動化軟體製作的歌曲,不但詞曲創作,連演唱歌聲的轉折啟承,細節更專業化,情感更人性化,更能療癒現代人的心。
科技發展,帶動社會價值與生命觀的重新解構,連動政治倫理,意識形態也隨之顯象化。跟得上國際潮流認知與跟不上的,形成對立,壁壘分明。在灰色認知逐漸清晰化的世代裡,人們的選擇,突然變得容易。有如布袋戲劇集,從劇中角色戲偶造型,大致已可明確辨析,偏偏劇作們巧意鋪排,總得在一集續一集,經過幾番過招的高潮迭起,才能見到結局。
當今,自動化時代的編劇,混入虛擬與幻化的合成,讓原本合情合理的劇情,越來越離奇。過去,向左走,向右走,或許會碰到一起,現代,跟得上,跟不上,反而會有更大的差離,想要迎頭趕上,已成為天方夜譚。此現象,將造成地區性認知的歧異,導致觀念與理念溝通,越來越不容易,只得各走各的路。
雖言,人生如戲,年過七旬,已近結局。在人生過程中,應該是一個趨於穩實慢活的階段。然而處身急劇幻化的世代洪流,沒能隨進,將被淹沒。老來如何自處,這門功課,咱這代,還得繼續努力。
01運動時間
每日下午三時左右,不準時的,屋內會輕聲響起懷念音樂,是該向書房外移動的訊號,一天的運動時間隨之展開。這是近年來的默契,只要時間一到,有人會去啟動音響,以古早演奏樂曲當背景,繞著長桌外圍,自主性的走了起來。
採取室內活動之前,很長一段歲月,是以清晨為健身運動時間。附近學校繞走操場跑道或校園小徑,是一個安全且舒適的運動環境。當流行疫情開始,只好選擇鄰近工業區、水資源處理場、台灣史博物館等,周邊交通不忙碌的馬路。曾有段時間,得先開車到中興林場或虎頭埤,徒步進到場內,沿坡面步道,快步繞走約一個小時,再散步折回。馬路上走著,經常會在同一時段內,在同一路段,遇見同一個或同一群人,次數多了,會相互招呼,甚至閒聊幾句,輕鬆愉悅。
歲數上到七旬之後,感覺聽力退化嚴重,外出走路,經常被背後疾駛突來的車聲、喇叭聲,偶發的狗吠聲嚇到。年紀漸大膽量變小,更會怕死,於是協議改為室內運動,相對減少意外。現居住處,客廳甚為寬敞,卅年來,一直充作工作室使用,中間拼湊成的長畫桌,長四米半,寬約二米。繞行外圈,可得廿步,每回以音樂CD始末,折返繞行,將近一個小時,為居家日常運動時間。
倆老間,接近下午三點時分,只要有人想起,主動按鍵讓音樂響起,另一人就會起身出來。偶而心存懶散,經過兩聲催喚,也會不好意思地走出來,必竟懷舊音樂有魅力。每回走路的時機,也是訓練齒顎活動的時間,將各自從網路獲知的資訊,在此交換心得。凡生命議題、養生方法、新食材烹調、創作新知與合成影音製作的視頻音樂,都可以成為話題。更多討論的,有各類國家隊成就訊息、跨國產業拓展狀況、國際時事、政治評論與人物笑話,無所不談,偶有看法相左時,聲量提高,訓練一會心肺,得控管在腦壓未上來前,適可而止。
室內運動以步行為主,經常可以循著音樂旋律或鼓點,調整步伐,由正常步漸成快走,累了再放慢腳步,全由心律來決定。玉梅小姐比較年輕,把戲甚多,或走、或跑,或扛啞鈴、負刺球,或背彈力繩,音樂結束,還得進行兒子開給她的重力訓練課程,複習韻律課的作業。曾經跟著跑步,導致右腿神經,從臀部貫徹到腳踝,麻疼一季有餘。夏季期間,貪圖方便,亦曾赤腳走路,引發腳底筋膜炎,只得暫停運動,任其自動調息。沒有依照正確方法或遵守規範,就是簡單的運動,也是容易受到傷害,尤其上了年紀之後,起、作、動、靜之間,宜自謹慎。
近期,在參與一次聚會時,聽一位年近九十高齡的師者,自稱以比較老的老人身分,對比較年輕的老人講話。語中特別強調,老人要能知老、惜老、懂得自己養老。人生確是如此,運動能養生防老,唯知老者,宜適之。
02侘寂美學
清晨起作,一番凝思神遊,腦際還是一片空白,尚且無所是事,啟動電腦,無意識點入政論新聞節目。專訪國際關係學者,談「台灣有事國際化」議題。提及近期中國反制日本行徑,其自限中國人暫停赴日措施,激起日本人積潛已久的意識,歡聲呼籲中國人永遠別來,若此,可讓日本重返「侘寂美學」的生活文化。
此刻日本人期待的「侘寂文化」,只是一種寧靜幸福生活的回歸。如同台灣二〇一六年後,大陸限制旅團來台,社會瞬間回復到有秩序的安寧。人們終於可以如昔,悠閒的賞覽阿里山、溪頭與杉林溪等景點霧籠的靈氣,得以淨心感受故宮與古蹟等歷史文物沉寂的美麗,旅遊時,能夠在國內的旅館,輕鬆悠閒地享用自助式早餐。人們要的是一種簡單、質樸、寧靜、適性的社會氛圍與生活環境。
心存「侘寂」思維,始於卅餘年前,初期表現在造形雕塑、環境裝置與公共藝術創作,以簡潔的有機造型,作為創作表現主軸。延續概念,表現於多面向的設計風格。現階段進行中的老家住所重建,與委託設計單位達成的概念共識:「外觀簡潔素樸,內部明亮通風,兼融傳統素材」三要素,自認是「侘寂美學」的實踐。簡樸、原生,對傳統與自然的尊重,直言之,侘寂設計展現的是簡約之美。
侘寂的概念,起源於古中國宋代的道家思想,是一種以抑制自我慾念,將情感置入自然,所反射出來的美感。漢傳佛教,融合儒、釋、道精義,發展成為「禪宗」的佛教創新思維,是「侘寂文化」的濫觴。日本奈良時代,隨著佛教文化,由中土傳入,十六世紀在日本生根定著。侘寂的始行,與當代崇尚佛教的統治階層,熱衷茶道有關,茶道形式是侘寂精神的初體現。茶道大師選擇當地產出,普通、質樸或有缺陷的陶皿,作為茶具,一面品茶,一面欣賞土氣茶具的有機造型,微妙的色彩和紋理變化,將對生活物件的品鑑,移作品茶的好心情。
從文字解釋,「侘」,字典釋義為失意、憂鬱或誇耀,移作簡陋、樸素的優雅之美;「寂」意為冷清、孤單、安靜無聲,表示時間易逝,萬物無常,瞬間的感動。「侘寂」合義,喻能以輕鬆態度看待短暫、憂鬱和一切自然現象,接受世間萬物與己身的不完美和缺陷。近現代以來「侘寂」一詞,在日本社會,已衍化成為普羅生活文化的主流,象徵著日本人的生活哲學與藝術美學。「侘寂美學」探索的,並非主流藝術堅守的完美,「少即是多」的概念,已成為極簡主義者追求的生活哲學。強調簡樸生活的調適,珍惜人的真實與人際的真摯,珍視生命的生滅與稍縱即逝的瞬間,引導人們,用心去發掘,靜心體受隱藏於自然律動之美。
半世紀以來,台灣人早已習慣,平心看待動盪的國際局勢與紛擾的國內政壇。務實社會意識下,人們期待的,不也是「侘寂美學」生活文化的回歸。
03時空錯置
不知是哪條神經迷走,近期經常有時空錯亂現象。過去在夢境中,雖然經常有之,當下,在實際生活中偶會遇著。
因任課關係,出沒社教中心大樓,已逾廿年,自從去年改裝重新開放後,搭電梯上下四樓教室,經常錯辨方向,已一年有餘。多次開車外出,原本熟悉的路線,突然辨不清方向,霎時間不知身在何處,為此現象,已主動廢止駕照。
去年暑期,隨女兒一家與其同事們,自由行前往京都,駐點數日,親歷祇園祭年度盛事。「山鉾巡行」當天,接近中午,來到表演重點路口,就地脫隊,定點拍照。待遊行隊伍分道離去,收好相機猛一回神,人山人海悄然消失,家人也不見蹤影,忽然間如置身玄虛。原地靜待片刻,總認為自行循原路回去即可,直覺的邁開腳步沿街走去,卻發現情境不對。迷途知返,折回原來路口,想說繼續往前走,應該沒有錯,有點心急,走越遠情景越陌生,再次折返原點。見到幾位警察,還在收拾崗位,一陣比手胡語問路,才知是搞錯東西、南北,經指示一條正路,終於回到住宿旅店附近。踅入超市,買來兩盒生魚片和啤酒等日式美食,回到旅店,泡過熱水,享用晚餐,一面尋思過程,還是不解迷路的原因。
層出的身心狀況,沉思與動怒兩極化的情緒偶會出現,不禁懷疑是否真有病兆。先行網路查詢,得出一些名詞,如:「時光隧道」與「平行空間」的科幻現象,非醫學認證的「時空錯位綜合症」、「時空錯置失調症」,或醫界稱為「超現實的執著」,認為失智症前兆,會產生記憶斷片與時空錯置現象。相比照之下,並不相似,以不必在意,自我安慰,可能只是某些機能退化的正常現象,或是...。
後現代主義,二戰後興起,是一個難下定論或派別的時代現象,表現在心理學、哲學、建築、文學及藝術創作等廣泛領域。藝文創作者將古代、現代、現實與虛幻、本地與異地的社會現象、表徵性物件,融入到同一畫面,或出現在同一篇著作、劇作中。「時空錯置」就是後現代主義創作,經常運用的表現形式之一。
青壯時期的油畫作品,嘗試在現實情境中,套入早期記憶、故事或幻想的影像。一九八五年,在大屯山上的環境裝置「生命的觀照」觀念藝術創作,尤其典型。利用山中閒置石板,構成一個等尺寸石槨,底部置入一片長鏡面,周遭撒落片片枯葉,靜待人們走近體驗。企圖將生命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現象,同時呈現在觀者眼前,觀察人們經由視覺傳達,透過心理反射,行為與情緒表現的差異。
作品傳達「隨意去來」的生命概念,既是生理機能自然現象,何必太在意,須能看得開,走下去。向前走向後走,向左走向右走,只是時空錯亂的暫時性。
04台南好好
台南人好,好人好幸福,佇在好所在,物產豐饒災難少。台南人好吃,吃好,吃四季,吃透冬,吃得到大自然的好。
自古有魚米之鄉的美譽,大台南位處嘉南平原精華地帶,是台灣的主要糧倉,稻米、五穀、蔬果,應有盡有。東屏阿里山與中央山脈,產出茶葉、竹筍等高冷特產。源流匯聚的湖泊、水庫羅列,提供豐足的能源與水資源,中下游溪流圳溝,遍布經濟作物區,為生民所賴。西濱完整海岸線,漁港處處漁業興盛,迴流魚類捕撈及沿海養殖業,依時令節氣,適時提供生鮮魚獲。
曾經是台灣三大白晶產業的主要核心區,白米與糖、鹽的結晶,造就台南人樸實的富庶。兒時的記憶,只要是物產收成季臨,就有好吃的。種稻收成,糶出前,總會自存幾袋稻穀,小孩們隨著大人推著穀子,到碾米廠,然後高興地推著白米回家,自家種的白米飯能吃上一陣子。甘蔗收成了,糖廠配給成袋白糖,總會分享鄰居。主婦們利用農閒,配上自家收成的芝麻、花生,自製甜點零食,裝罐封存,得以作為小孩們分勞的獎勵。自家的糖量足,烹調食物不惜加糖,因此,台南人愛吃甜,其來有自。
西濱聚落,一年四季中,產出源源不絕的高檔魚貨。北風起寒流來襲,迴游魚類湧至,土魠、烏魚、烏仔魚,台南人就吃新鮮貨。有人戲說,一般市場買土魠魚,是切片買,濱海人家是整條買回家。事實上,童年的記憶就是如此,新鮮送到家的土魠魚,魚頭煮蒜苗,一頓豐盛的早餐,魚身切片抹高粱酒,穿線晾乾可長時間保存,偶而香煎切成小塊,一絲絲的金黃魚肉配飯,吃上好幾碗。
金秋時季,各類蝦、蟹,殼內飽實抱卵,內海潟湖,蚵、蛤肥美。烤蚵配合生態旅遊,海中年奶的鮮美,令遊客回味無窮。近海淡、海水養殖魚類,全年供應無缺。魚塭間水道裡,產出野生吳郭魚,當地老饕最愛,路邊飯桌簡易烹調,鹹炊、清蒸或豆瓣煮都對味,一回叫來數尾,吃得魚骨滿桌堆,是常見的景象。
虱目魚承鄭王爺賜名,成為台南特產,虱目魚產銷,是濱海聚落的主要經濟產業,清晨捕撈的虱目魚,是台南人早餐的首選。點心攤的肉燥飯與虱目魚肚湯是絕配,鹹滷魚頭、香煎魚腸,吃一輩子也不厭倦。虱目魚加工產品,魚丸、魚鬆與虱目魚干,為國內大眾消費者普遍青睞,虱目魚罐頭行銷國際,風靡海內外。思慕的滋味,世代相傳,更是游子們對故鄉最大的懷念。
感謝祖先,將咱生佇這個好所在,好吃的滋味,繫住在地人的心。吃好的經驗,是台南人一輩子難以忘懷的回味。
05調味調色
平日无事,喜愛弄吃,台南生鮮食材,包山包海,兵仔市物美價實,採購便利。三不五時弄個創新菜色,卻仍離不開懷念口味,懷舊的創新,或是一種風格。
昨日,玉梅與同窗數人,遠赴中部探視當地同學,午餐招待,由主人一家當廚,大夥讚美主人手藝堪比大廚。有人話鋒一轉,其中多人提起,懷念到寒舍用餐的美好回憶。通常有客來,會親自下廚弄幾道特色菜,沒想到令人記憶深刻,玉梅不好意思,回:「他認為調味如調色」脫口而出,獲致認同。的確,無論做菜或畫畫,經常掛在嘴邊,就連水墨畫授課間,偶會以此作為相互比喻的口頭禪。
學生時代選修烹飪課程,一直認為下廚是愉悅有創造性的活動。日後得空,調製特別餐點,或可供全員一起來的,如包餃子、做餡餅,會調配多樣餡料,供小孩或聚會者任意組合,增添現場熱絡氛圍。上了歲數後,子女成家離巢,平日閒暇增多,踅菜市、買生鮮、弄吃的,成為日常。家庭群組偶而發出「回家吃大餐」訊息,長期下來,總得翻個新,或訂個餐點主題,吸引兒孫們回來嚐鮮。
閒來習於點看網路烹飪節目,傳統點心,大菜示範,中式、西式、日式,應有盡有,每有新式做法,會試著嚐試。市場中,就愛挑選當季新品,偶見新奇物料,忍不住會買來試做。經常以嘗試創新心態,接受挑戰,雖不見得能確實成功,多試幾回換個方式,終能掌握新款食材特性,過程中,偶會做出自己的特色菜。
生鮮食材,各有其天賦美味,或尊重其原味,略加調配就能顯其特有風味。烹調基本上有煎、煮、炒、炸等手法,調味不外鹹、甜、香、辣,如何做出一道美食,尊重主體食材天然風味,作料增色調和為要。烹調做菜存乎一心,比之繪畫,作畫之先得訂定主題概念,猶如要做一道「甚麼菜」的議題。確定主題名稱後,得選用媒材,經測試媒材適性,憑以決定表現技法。畫面製作間,猶如烹調過程,調味料加入的時機和分量,能夠顯出食物口感的層次。如同色彩的調配,上色時機的拿捏,層疊的色彩層次,用以造成畫面空間的景深,表現物體質感。
紅、黃、藍,為色彩三原色,盡知三原色足以調出所有顏色,畫者還是會從坊間購得調製過的顏料。如市售調味料千百種,任君選用,為做出一道好菜。食譜或網路教做菜,配料及調味料放量有匙量,施放時機有先後提示。然而畫畫調色沒有劑量,水與顏料,色彩與色彩混入的關係,全憑作者意間的自我衡量,「調味如調色」,憑的全由當時的直覺。也因此,經驗法則,足以顯出格調與道行。
人生百味,歷經酸、甜、苦、澀,或參雜其間,個中滋味,如何調適,盡憑心智抉擇。足堪回味的人生,就在創造性思維,成敗過程中的無悔。
06創作對價
旅外朋友傳來,一幀從異地拍得特殊天象的山林景觀,背景有如極光的幻化色彩,異常的美景。玉梅激賞之餘,即刻動手以渲染技法,轉寫為水彩畫,由於太過寫真,反而未能將照片對於美景傳播的價值,轉嫁到傳神的水彩作品。
近日在水墨畫課中,教畫荷花,有學員提說,其參觀荷花攝影展,荷花影像放大展出,美極了。從攝影作品相對繪畫的藝術價值,以此為話題,展開討論。當今數位化科技時代,能作為攝像的工具極為普及,不但有著超高的解析度,複數鏡頭同時攝影,拍出的照片,前景與背景皆清晰明麗。內建軟體,還可自動修圖,添加效果美化影像。
攝影創作,透過鏡頭,將作者對於自然物態中的特定主體,在霧靄、光影、風向、節候,等自然環境下的美姿,以動人的瞬間或延遲性影像,捕捉下來。攝影作品,直接經過顯影程序製作或合成影像而來。數位化科技時代,經由後製合成效果,所創造出來的作品,依作者投注創意的程度,各具藝術價值。
從攝影、影像轉化到繪畫,探討藝術創作與作品間的對價關係。攝影作品在其領域中,自有其價值的認定。轉化攝影影像,成為藝術創作的議題,在近代美術史中有之。廿世紀中期,美國普普藝術前衛藝術家安迪.沃荷,運用現代化攝影成像,簡化並直接轉化為作品的構成要素,依類似平面設計構成原則的表現手法,強調科技現象下的通俗文化。近世代自動化科技興起,因攝影工具景深矯正和自動補光的功能,致使攝影作品趨於平面化。平面化的作品現象,併合日本動漫流行趨勢,近代日本知名畫家奈良美智先生,藉此概念,傳達其深沉意識中,情感的直接性。其超扁平風格造成的潮流,席捲國際,得到極高的評價和讚譽。
繪畫創作表現,創作者運用特有媒材,透過繪畫或其他適當的表現技法,傳達作者對景物的主觀概念。藝術創作價值核心,除了技藝的完美展現,最被重視的內涵,在於作者情感或意見的傳達。創作者對於物件、景緻、事件,或人際間行為的感受,發之於真情,透過各種表現途徑,轉化成為畫面。創作者,或可憑其天賦的神秘力量驅動,或經過長時間醞釀,層層轉化,展開創作行為。各藝術領域的價值認定,皆無衡量標準,視其對價關係而已。藝術作品在創作對價上,可從表現形式與創作本質,分別較量。形式上,攝影、影像轉化、繪畫,皆屬藝術創作表現,只是領域的歸屬,媒材運用與表現技術的差別,在乎技藝精湛程度。
所謂藝術無價,藝術之無價,在於其具有深厚的底蘊,作品的價值,取決於其被認知的對價關係。藝術創作的價值,除了作品本位成就,涵蓋有風格引領,作者人格,社會貢獻與時代表徵意義等,諸多難以被定位的價值綜合推論。
07略展廚藝
近日,在中部一場同窗聚會中,被提及「調味如調色」的譬喻,其中一位旅外同學,因出國在即,竟提案前來台南,真實體會調色者調味的滋味,相邀之下,約來同級校友近十人,中午前來聚會。
先一日預想菜色,當天一早,前往兵仔市場採購生鮮時蔬,滿載而回,隨即展開清洗備料。接近上午十時,來自高雄的兩家接踵而至,先烘烤預製的起司肉餅,做為迎賓點心。接著來自北部及台南本地同學,陸續到來,霎時小室熱鬧烘烘。主廚就位爐灶開火,順應眾望,開展手藝。
盤算中,既然來到台南,就得拿出本地的傳統餐點,配合當地當季盛產的食材。決定以台南米糕為主食,先煮出一鍋糯米飯,同時以麻油炒魯乾料與生鮮配料,拌入後,繼續以電鍋蒸煮,使氣味在過程中自行調和,起鍋撒上芫荽,一鍋色、香、味俱有的油飯米糕端出。製作主食同時,大鍋熬湯,依時間前後次序,置入豬軟骨,有機大頭菜,可愛虱目魚丸和小粒旗魚丸,最後再放入來自日本的生干貝,調製一鍋自然食材甘甜的清湯。
接著起油鍋炸物,先將鄰近友人,自家產出的菱角仁,下鍋酥炸成金黃後撈出備用,再放入八寶丸子與花枝丸,傳統丸美擺盤端出。油鍋轉小火,放入裹上蛋液薄粉的柳葉魚,客人嚐後,發現炸魚有特殊風味,於是解說,兩個鐘頭前,已先以米酒、胡椒粉等調味浸泡。收油,留下少許熱油在鍋底,放入鹹鴨蛋仁,壓碎慢炒至起泡,放入炸過之菱角拌炒,放入蔥末、芫荽,一盤金沙菱角端出。
接著調理,台南西濱現撈的野生赤嘴仔,清晨買來,攤商小哥特地盛裝一袋海水,囑咐帶回家後,得即刻將赤嘴仔放入海水中。先在平鍋上抹上一層薄油,將大把蔥尾放入鍋底,炒出香味,放入蒜瓣、辣椒少許,繼續拌炒兩秒,放入赤嘴仔開大火炒、悶,見開口,滴上米酒,置入大把九層塔,快速拌炒後,完全不必加調味料,原味上桌,教唆客人趁熱以手剝食,吃得到天然海味的鮮美。
來自瓜地馬拉的特大冷凍白蝦,物美價廉,整盒解凍後,挑除泥腸,先泡入些許米酒,密封冷藏。解封後,置入冷鍋,中火加熱,翻面加蓋悶煎至完全變色,盛裝一盤赤紅欲滴的大蝦,不必調味就很有面子。簡易調理青椒,青翠清甜,最後炒一盤當季菠菜,加入特製雙薑醬,名店餐廳吃不到的獨家口味上桌。
烹調過程的忙碌中,發現有人一邊拍照,一直稱奇:「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功夫!」。確實是的,一生低調,勤練百般功夫,一世勞碌,盡嚐人間酸、甜、苦、澀,如今只是將之調和,羞澀端出,與君共嚐。
08第一島鏈
第一島鏈這個名詞,近年來已成為國際間一個關鍵性詞彙。構建一條國際重要戰略防線,相對台海關係和台灣重要性,起了重大變化。從美國戰略模糊,到態度清晰,從日本政府強硬表態與積極軍事布局,從菲律賓政治立場明確轉換,很明顯地這些國家,對於維護民主島鏈完整的共同利益,已形成強烈共識。
國際間,對於國家發展與外交關係,新世紀以來不斷整合,自由經濟的民主陣線,與計畫經濟社會主義集團,已清楚地劃開界線,且日趨對立。自由經濟體系,以其國家利益為基礎,計較的是貿易平衡,追求的是社會整體發展的穩定性。循著一條商業利益互換的國際規則,守著一種互惠關係的條款或默契,其價值建立在相互的信任與尊重。計畫經濟極權社會,慣常以領導者意識,少數領導階層的利益為核心。利用其自認高明的外交手段,使其他弱勢國家,服膺於其強勢利誘下,成為附庸,支持其在國際間的霸權,甚至使用武力恫嚇鄰近政體。
第一島鏈,指羅列於台灣海峽與太平洋間大小島嶼,南北縱向串聯,是民主陣營的主要防線。承載著太平洋通大洋洲到印度洋,半數載運量,維繫著亞太經濟重要命脈,是一條國際貿易海空運輸的快捷通道,維持其自由通行,至關國際間共同利益。目前卻已成為極權與自由政體,爭奪主導權的核心議題,已從實質經濟利益,轉變為虛耗的政治較勁。當此國際形勢,台灣的角色,突然重要了起來,尤其在兩大政治體系,價值意識消長之間的明顯態勢。台灣如何在此形勢下,扮演獨自、特殊,且不可被取代的角色,其關鍵在台灣政治意識的正確表態。
台灣雖被威逼,長期處在國際孤兒的歲月裡,處變不驚。歷經數十年來民主化過程,在自立、人助、天佑之下,已發展為高科技核心島國。台灣的民主自由與社會福利,成為國際模範生,台灣隊與產業鏈的運作模式,已非其他已開發國家能望其項背,遑論複製台灣經驗。近年來許多外交離台案例,在短期間內相繼反悔,雖國際形勢常遭誤判,也因此,更能證明台灣實力已非昔比,不容小覷。
潛在實力與自我展現的成就,是建立國家在國際實質地位的主因,自立自強的信心與信念,是國人贏得國際尊重的關鍵。近日聽友人提起,國內人才,應積極送往國外培訓。事實相反,全球期待發展高科技的國家,早已成批,將其頂尖人才送來台灣學習,或要求台灣,前去設立機構,移植高端技術。如此現象的轉變,是台灣近四十年來,踏實自我研發能力的具現。
台灣居於國際高科技核心國家,已是事實,亞太第一島鏈,經濟及政治互保聯盟已成型,軍事聯防整備相繼到位。然若台灣失去自主政體及自由經貿核心利益,原來協防聯盟,將立刻轉向,成為強大敵對勢力,宜自慎之!
09妖魔鬼怪
太平盛世,從城市到鄉間僻野,萬教場域香火鼎盛,作法替人消災解厄驅魔避邪,各式儀軌依然盛行。可見高科技時代的現世社會中,妖魔鬼怪仍有其棲生空間,且為數可觀,其間不乏魔法妖術高超角色,正邪混處當今之世。
一般所謂妖、魔、鬼、怪,概屬非常之物,可從字詞解釋及其作為層次上,略作區別。「妖」字義上,有妖豔、妖嬌、妖精、妖道、妖怪等,其在裝扮、言行、性狀,多方面行為表現上,有違反自然常理的事物或現象之概念。神話及民俗傳說中,其形象令人懼怕,專門害人之類。「魔」,字義上可表示為能迷惑人心,控制他人行為的神秘力量,常喻指邪惡勢力。一般指難以抗拒的現象或使人迷戀的癖好,如惡魔、色魔、病魔、睡魔。佛教界稱魔羅,常言:「魔由心生」,把擾亂身心,足以動搖修行者心理的一切因素,概稱為「魔」。
「鬼」字義上,用以形容某些具有不良習性、嗜好或慾望之人,如酒鬼、賭鬼、愛哭鬼、凍酸鬼、不死鬼、冒失鬼、𢯾壁鬼等。一般慣指生物死亡後遺留未散的魂魄,民俗宗教及靈異故事中稱鬼魂、幽魂或阿飄,泛指「歹物仔」。鬼魂之是否真實存在,雖然專門學術早有深入探討,見諸著作論述,然至今科學猶未能確認。「怪」字,可解釋為「不正經」,如怪異、作怪、怪怪、怪東怪西、怪別人、怪自己等,一般指裝模作樣,做出不尋常的舉動或異乎常人的行為。
能人求卜問卦或宮廟起乩問事,在民間仍是普遍存在的習俗,當人們遇到難以用常理解釋的疑慮時,會藉由各種途徑,尋求心靈慰藉。宮廟問事,通常有乩童和桌頭編制,民俗云:「三分神,七分人」,籤詩、神意也得由人解,或許真能安撫人心,也可能牽扯出妖魔糾纏之事。曾奉命在天和玉虛宮,解說求神三開步驟,主張點香跪拜後,抬頭雙眼與神明對視,開啟靈魂之窗,接收神明智慧之授予。接著雙眼平視,開啟心胸,坦然述說所求何事,然後低頭沉思或移處靜坐,開啟心智,理出自我解決方案。「三分神,七分人」,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本土電視劇「戲說台灣」單元劇集,幾乎都會涉及相關妖魔鬼怪,冥玄靈異等故事劇情。經常與仙、神、聖、紳,交織編劇,在相互交手比對中,彰顯正邪善惡,在角色替換間,衍說因果輪迴。妖存善念,藉修成仙,惡者成魔,魔、神兩界一線間,鬼如蛇蠍,人不害之,未必會傷人也。
民間廟會請神、做醮、遶境未曾式微,靈異鬼怪故事依然流傳,推比當今現實社會,人為之妖魔鬼怪,神通廣大。或潛伏暗中搞怪,或顯象現形,成為大魔王,肆無忌憚。妖言惑眾,魔之替身,裝神弄鬼,乃真鬼也。「戲說」劇中,邪不勝正,終自食惡果,改邪歸正,能修成正果,結局總是應判不爽。
10 C I價值
當今廿一世紀廿年代中期,「CI」,已經不是一個生疏的名詞。台灣自上一世紀七〇年代中期後,當自創品牌思維開啟時,由經濟部委託外貿協會,積極由歐、美、日等設計先進國家,導入不同風格及其執行方式之企業識別觀念與技術。
當時躬逢其盛,任職外貿協會設計處,擔任商業設計專員,專責該項龐大計畫推動之一員。初期以協助外銷企業建立品牌,接續輔導國內產業及地方機構,建立品牌及其優良形象。雖任職單位一再變換,仍在同一軌道上,歷經官、產、學領域,最後自領設計事業,協助地方產業、公司企業、學校、協會團體及政府機構,建立品牌與完整企業識別體系,逾卅案。
新世紀初期,受聘政府機構,擔任多個委員會審議委員。當執行都市設計審議過程中,多次觸及「全聯」拓店的新建案。仔細審查其建築形式及外觀設計時,曾多次建議,處於大規模拓店之時,宜考慮將原「軍公教聯合服務中心」的形象重整,建立一套符合當前的識別系統。近年來,全聯的積極發展有目共睹,已居國內全方位超商之首,正當此進入其全盛之時,卻經常傳出足以損其形象之訊息,諸如食品安全維護,價格及產地標示不實,過期生鮮食品之不當處置等,導致網路激起拒買的斷聯行動。
討論全聯的議題,僅以此例說明「CI」在當今企業經營的價值。經營模式可以延襲、引進,也可以仿效。當一個品牌正待崛起,建立或重塑形象,在當今知性消費社會,已成為必然。「全聯」從公營轉民營過程中,理應藉由CI活動,擺脫原機構負面形象。我家自始就是公教會員,當時的全聯已被風傳,量購便宜,但質差量減,服務態度欠佳,鐵皮屋的商場建物粗俗,視覺黨國化,形象欠佳。
快速崛起的全聯,每一鄉鎮聚落,普設有數個門市,是一般家庭方便購物的好選擇。從其販售及服務項目,其實已完全轉型,成為大型超商、電商模式。走出台灣半世紀以來,代理國外超商品牌的局面,從國外品牌經營汲取經驗,成為本土第一家大型超商品牌,卻走不出福利中心的老舊形象,實為可惜。住家附近就有全聯,在結帳過程,經常發現服務人員與客人爭執的現象,此一情景在其他門市亦經常發生,暴露出其內部人員管理與訓練不足所致。
CI活動,除了形成CIS管理系統的價值外,其精神之可貴,在乎理念與行為展現。全聯延續「福利中心」之名,卻無福利之實。沿用的標誌和視覺要素,民眾難以感受其良善經營的企圖。在其他超商新建築,逐漸個性化的年代,其倉庫型賣場外觀,隨著拓店一直在都會中湠開。站在都市美學立場,當然期待其新設賣場,負起足以提升都市景觀的社會責任,因之以CI價值的考量,作為提示。
11烏魚擱來
今年東北鋒面緩來,感覺上,雖沒有過去那種寒風刺骨的冬意,如今冬至未到,烏魚汛已履約有孚,早已熱鬧登場。兵仔市大型魚攤,碩大烏殼堆滿地,一條一百,任人挑買,一次搬走數尾,大有人在。
烏魚,原名鯔魚,是為信魚,每年冬至前後,準時報到,群游浮現時,海面一片烏黑。是老天恩賜台灣西南沿海漁民們,過年的賀禮。前幾天,從網路報導中,港邊烏魚處理場,倒車卸下剛捕撈上岸的烏魚,一車接一車。處理烏魚的漁婦們,有著分工的默契,坐在小板凳上,各司其職。剖腹、取卵、摘肫,都在一瞬間,男工們也分頭進行打包、分類冰存和裝運,搶在最新鮮的時刻完成任務。
成魚抱卵,順流洄游而來的烏魚,主要棲生在台海之間,冬季循著水溫,來到台灣南部近海,集體受精產卵,孵化成魚苗,棲生河口。過冬之後,天氣逐漸回暖,再結群北向移游,越過海峽中線,停留在長江口以北海域,成為底棲魚類,覓食成長。隔年,當寒流來襲,成魚浮出水面,結群反向較為溫暖的南方水域洄游而來。過去曾因魚苗成長過程,遭不當捕撈,製作飼料,導致來台野生魚況不如預期。長期以來,台灣南部薄鹽海水魚塭養殖開始盛行,人工養殖專為取卵,經研發出藥物性別控管技術。飼料養殖烏魚成長快速,剖腹取卵後的烏殼,肉質鬆軟,相對野生烏魚,洄游過程沿途覓食,體健碩大,肉質緊實肥美鮮甜。
烏魚是臺灣重要節候性經濟魚種之一,烏魚三寶,其中烏魚子、烏魚肫經加工後,成為高貴辦桌食材或送禮珍饈。童年鄉下記憶,一到烏魚產期,曬烏魚子的景象,記憶猶新。馬路旁搭起成排網架,整齊擺滿金黃色烏魚子。婦女們戴著斗笠蒙起臉來,一遍又一遍的刷著酒液,重複翻面曝曬太陽,壓制成片片油亮的烏金。看著人家曬製烏魚子,卻從沒吃過烏魚子,說給現代人聽,大概很難理解,長大後,雖曾在宴客場合吃過,平生迄今,從未為自家買過高檔烏魚子。
近年來,野生洄游魚汛逐漸恢復,相對魚鰾和魚殼,可以在大市場廉價購得。每年趁此時機,向魚攤帥哥訂購足量生烏魚鰾分裝冷藏,購得烏魚殼,自行刨鱗,去頭去尾,剖半去骨取肉,分片包裝冰存。台灣人有冬令進補的習俗,烏魚在冬季寒流期間盛出,台南民間俗語:「冬節食烏正當時」。巧逢南部烏麻仔收成的時機,麻油烏魚搭配的料理,正是當季滋補聖品。
每到烏魚汛期,台南飯桌食攤,烏魚料理幾乎成為主角,一般家庭的飯桌上也不會缺席。一百元一條的生鮮烏魚,一魚多吃簡易料理,乾煎烏魚片、紅燒烏魚箍、青蒜烏魚湯、蒜苗麻油烏魚鰾、烏魚米粉、麻油烏魚麵線等應節餐點,成為南部人緬冬懷鄉的好味兒,年年就盼烏魚擱再來。
12成果展演
日前受邀,出席永康社教中心,舉辦社區營造暨才藝班年度成果展演活動開幕式。從到達會場迄開幕式程序開始,萬千感慨湧上心頭,終至按耐不住,中途逃離現場,這種心理感受,延續去年的積鬱。或由於承辦人換接新手,或公所主管的輕忽,或是政治場面優先考量的結局,是何心態,不得而知。感覺就是草率辦活動,擺拍大合照,書面報成果,結案了事。參與師生的失落感,有誰在乎!
再話回去年,同樣活動,一個月前接獲通知,因作品準備不及,只好交代資深學員,每員提交兩幅舊作參展。活動當天,被安排有現場演出,經過兩週集體試作,學員們興奮出席,意欲在眾多群眾前一展身手。水墨創作被安排在室外,本屬不當,況且當天午后風雨大作,參與群眾早已逃離,環視周邊展演班別,了無蹤影,只好快速收拾畫具,惺然離去。靜態成果展出,落寞情景,令人大失所望,平日廿幾個班別上課,居然只有書法班與水墨畫班作品展出,仔細觀看書法展出,從落款年代題識看來,盡是舊作。資深學員們看不下去,找來新手承辦員數落,承辦小姐委屈低頭不語,日後傳來訊息,表示已調離該職務,悻然不捨。
今年承辦,還是新人,年度活動舉辦,依然落漆。水墨畫班,只好中止將近卅年來的展出與演示參與。社教中心大樓,歷經將近三年封館整修,甲辰暑期,重新開放使用。諸多不便的設施,讓原已習慣在此活動的師生們,深有所感,不但上課空間功能受到侷限,展出空間減少且機能受限,連承辦活動的機制和能力,也顯露嚴重退化現象。科技時代正快速進化中,民眾相對期待,作為引領地方藝文發展的社教機構,能夠與時俱進,提供理想的才藝學習與成果展示空間。活動參與者,其實並不認同,在才藝成果展演場合,淪為政治人物的秀場。
八〇年代初,南返擔任永康鄉轄區內專校教職,隔年起受聘永康圖書館,擔任成人才藝班教師,相繼開設水墨花鳥畫及西洋繪畫班。歷經行政區改制,期間曾遇台灣經濟危機及政黨輪替,度過經費補助空窗,迄未中輟,已逾卅個年頭。自社教中心設立後,成人才藝班與圖書館,成為主要業務,連續期次開班之班別,盛極一時,水墨畫班學員中,不乏廿年以上學齡者。每年固定期間,所舉辦的成果展演,是學員們年度最大的期待。各班提供作品,師生合力佈展,其樂融融,精心創作成果,充滿整個大廳與二樓展覽室。開幕式當天,行政首長優先介紹任課教師出場,動、靜態演示展開,擺滿大廳各個角落,學員們扶老攜幼,場面熱絡。偶有政治人物前來,逐攤位探視,與師生們閒聊打氣,不發面紙,普受尊重。
失落來自態度傳達的感受,失望起於曾經的比較,場面氛圍,決定於主客間安排的層次。欣見永康推動社區營造,冀望能以社區或地方永續發展作為核心價值,展開整體性企劃,避免僅將個別社區之單一活動,作為社造成果發表。
13社造淺說
現在說起「社區營造」這個詞,似乎已經過時,這是一個在台灣興起,已進入第四個十年的本土意識概念。回想個人生涯中,廿餘年實戰,曾經的心得,從比照永康社教中心舉辦年度成果展發表會時,所呈現的社造成果,再次引出話題。
台灣社會自一九九四年,由當時的文建會揭開「社區總體營造」計畫概念。第一個十年,由中央政府主導,輔導營造示範案例,將社區營造的觀念,積極向縣市政府推動。第二個十年,由地方政府向中央申請經費,開始推動社區營造實務。第三個十年,由社區自動提案,得以向政府多個行政單位或事業機構申請經費,發展社區特色,落實社區自立的理想。第四年期開始,理想中,應是社區自力營造,永續經營的成就時期。
永康相對台南地區,是一個比較少啟動社區營造的行政區,或許對於社造的概念,尚處於啟蒙期。對照成果,應從設定的目標說起,而個別社造企畫的目標,又得回頭探討社區營造的實質意義。先就成果展中,觀賞簡報播放的「走讀歷史」與「食在好康」兩個計劃項目說起。
「走讀歷史」從永康公園與三崁店糖廠,二個景點案例。「走讀歷史」是活動目的,其實與「社區營造」的實質意義,搭不上關係。若以社區營造精神的實踐,應該是由聘請的兩位文史專業者,以較長時間培訓復興里志工為目標,以待此後假日期間,由該地志工們帶領遊客,體驗公園內特有的文史與生態,發揮公園原有的多元功能,落實古蹟保存的正面意義,營造具有延續性的計劃價值。
三民里「食在好康」,配合走讀三崁店之旅活動,感覺上稍具社區營造的意味。由里長帶領報名民眾,來到社區吃喝玩樂一番,高高興興地回去。活動企劃是否應思考活動後,能留給社區甚麼?如果考慮以社區傳統米食「碗粿」為主體,配合糖廠聚落文化,營造成為社區特色。則應將計畫經費,投注於協助聚落,研發或強化原有碗粿魅力,使更具特色與競爭力,加入景點,設計特色配套餐飲與行程,輔導社區展開行銷,以吸引外來遊客或饕客前來社區消費,建立社區口碑品牌,營造成為能比麻豆碗粿更夯的「三崁店碗粿」社區產業。
永康屬工業副都,推動社區總體營造,實屬不易。長期居住永康,許多傳統聚落依然保有古早習俗,「埔羌頭」傳承歷史文化,斑斑可考,鯽魚潭存在的曾經與流向,有誰能說清楚。擔負起古今接軌重責大任的永康社教中心,起應得時。
理想與現實,總是有一段距離,有夢最美,是社區營造的起點。踏實的作為,開啟社區一個充滿未來的美夢,此其時也。
14窗台鳥窩
平日午后,習慣來到陽台綠植前,斜臥躺椅逍遙片刻。入冬前,發現有斑文鳥頻頻前來探視,經常是成對出現。某日,澆水時,發現不鏽鋼承架內,依著朽木綠雕作品,逐日間,相繼有枯梗及長片青草舖疊的跡象,想必是某對鳥兒前來築巢,日後特意以噴霧取代澆灌,暫停午休,刻意閃避,以免干擾。
時過數日,發現築巢位置有變,原選位址遭棄,改到北向窗台,依然選定朽木綠雕作品,在葉片較長之空氣鳳梨隙縫間,銜草築窩。僅花數日時間,巢已築成,恐再有驚攪打散,將緊鄰玻璃窗關閉,延長澆花週期,改由另邊,以噴霧式為綠植給水。因常來此駐足觀察,激起玉梅畫鳥及鳥巢的念頭,先以綠繡眼為對象,從網路搜尋圖檔參考,以寫實手法畫過兩幅,熟習畫鳥巢的表現技法。
延續創作系列,繼畫綠繡眼後,接著畫斑文鳥。構圖時,討論著鳥巢開口位置,直接想到北窗台的鳥巢,足當現成模特。時已入冬,既經兩度寒流來過,透過玻璃窗觀察鳥窩,發現了無動靜,意想小鳥應已離巢。開窗探視,確實杳無鳥兒駐留跡象,細心摘下完整棄巢,模仿現況及開口方位,移置藤編果籃裡,置於畫桌前,作為寫生模擬對象。仔細觀察描摹,精描粗細草莖編織交錯的紋理,意在將鳥兒築巢育雛的用心,轉寫成永恆畫面。
藉由網路圖片查對的方便性,繼經研究比較後,發現不同鳥種,有著差異頗大的築巢方式和巢穴結構。斑文鳥巢,屬於結構較為鬆散之類,材料穿插亂中有序,構成物以禾本科草類的梗、葉和花為主,混有沉泡水中,腐蝕過的木本植物葉片和剝落的長條薄樹皮。成對鳥兒每次為迎接新世代,就得重築新窩,想必耗盡其生命之能,在短時間內,得盡搜可能建材,親力合力完成。其築窩育雛的本能自然展現,令人感受到天地間最直接的的親情和愛,無所不在。
家中綠築花台,斑文鳥前來築巢,過去已有多次紀錄。傳統習俗,認為鳥類來到家中庭園築巢,有鳳來儀,是一種吉兆,代表居家環境佳、磁場好。可是位處大樓四樓的住家中,亦曾親睹鳥兒築巢肇事的不幸事件。其中一次,驚聞廚房中有陣陣微弱小鳥叫聲,打聽下,竟從抽油煙機排煙口傳出,緊急拆開風葉營救,居然是一窩羽毛未豐的幼雛。驚訝於幾乎天天使用的抽油煙機管道,為何會有鳥巢,感慨於都市環境水泥叢林中,鳥兒們能選擇築巢的環境,漸趨困難。就連築窩材料的取得,也愈來愈不容易,難怪從窗台收集來的棄窩,得使用混合建材。
鳥兒喜來住家窗台花槽或綠雕間築巢,向來以歡喜心接納,得以近距離觀察鳥兒,從築巢、孵蛋守窩、育雛到教飛離巢的完整過程。不但能寫作日記,如實記錄鳥兒繁衍生態,隨手速寫,便是花鳥畫最佳教本。
15一杯溫水
曾因肩膀沾黏,接受傳統民俗理療師看診過程,無防備間施力,拉開沾黏,解決超過一年期間,手臂麻疼和不舉的困擾。然而施力當下,瞬間臉色蒼白,差點昏厥,護理師見狀,取來一杯溫開水,交代小口啜飲,立馬見效恢復正常。首次見識到一杯溫水的作用,竟如神水,在適當時機,有著神奇的功能。
南臺灣入秋後,日夜間溫差大,入睡時室溫宜人,沒蓋棉被安然入睡。半夜過後,忽然間縮身掉落床下,上下排牙齒互扣有聲,身體不自主抖擻起來,全身無力難以起身。當下,意識尚稱清晰,立即匐地回身,伸手抓來預置於床頭的溫水瓶,兩口下去,失溫的身體,漸漸回暖。幸哉,早已養成的習慣,睡前準備一個小型保溫瓶,置於床頭,竟然成為保命水。
十數年前,曾作客蘆洲老友家中,習慣清晨即起,點上果學居士特意準備的上等沉香,盤坐廳前太師椅。老同窗遞來一杯溫熱開水,哈氣飲下,一時間覺得如飲甘露,通過喉間,滲入肺腑。由此說起,早晨一杯溫開水的保身之道,從此,養成寅時起床後,一杯溫水伺候,睡前瓶水預備的習慣。素來,有夜間打鼾的宿習,半夜醒來,經常感覺口乾舌燥,或咳嗽連連,每回緩緩嚥下一口溫開水,狀況便得以解除。其實入睡後,人體內臟、皮膚、口鼻,仍然需要水分滋潤。加上排汗、夜尿,體內水分經過一整晚消耗,血液呈現濃稠現象,睡醒補充水分,成為護身、養生的必然之道。
喝水養生,得適時、適量,還要能喝對水。有中醫認為,腸胃喜溫惡寒,這睡醒的第一杯溫水,得以「養正氣」。每天早起空腹,飲用少量溫開水,刺激口水分泌,將溫水與口水,緩緩嚥入腸胃,得以喚醒五臟,使之暖合起來,加速血液循環,促進腸胃蠕動,強化新陳代謝功能,排除體內毒素,達到「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的養生效果。同時得以調整血液濃度,有助於降低心血管疾病風險,或可稱之為「救命水」。
古傳《黃帝內經》云:「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明確指出飲水能調節生理機能,滋養全身器官,具有活化肌膚的功效。若能配合均衡營養與心理調適,得以壽有應得,長生不老。又云「一副養生平胃散,三分順氣太和湯。」。本草綱目把白開水稱為「太和湯」,能助陽氣,行經絡,促發汗,是一味大自然恩賜的清熱祛濕良藥。藥補不如食補,食補不如水補,適當喝水,是維護身體健康的不二法門。
現代人流行泡茶、喝咖啡,排隊買糖水飲料,喝下的雖然也是水。如能適喝古傳「太和湯」的清淡口味,或許真能長命百歲,老叟鄭重推薦給老叟們。
16安業適生
人之一生,如一張單程區間車票,在既定目標進程的節點中,簌簌間,一站過了又一站。有著全程概念的人,知道在哪裡轉乘,或下車稍作歇息。將自己生涯旅程,納入節奏,進有據,褪無懼,但求能安然抵達既定目標和理想境地。
周末得空,臨時決定利用公共運輸車班,經三番轉乘,來到中部山區訪友。冬至前的河谷山坡上,薄霧透冬陽,冷而不竣。遠眺群山層次,上一波寒流帶來的稀疏雪白,浮現在黛藍滾白的雲翳山巔,聽說此番會迎來更強的鋒面。我關心的是,今年阿德別館園中梅樹,能否來次盛開?東坡上芫荽是否已播種!
長條餐桌上,從上午的茶具換成午餐,又再擺上茶具,再續晚餐,茶碗換成酒杯,如此情境,確實能令人不識山中歲月。一整天的時間裡,座上嘉賓已來了又去,中午來的一對夫妻,聽說也是臨時決定,從新北為閒聊而來。這對楊姓伉儷,主人介紹也是山居常客,先生是完美主義的建築界朋友,從工地監工到自主營造事業,一路堅持高品質理念,成就為一家傑出的自建商號。
聽聞楊先生簡述其努力過程,為達成人生理想,艱辛萬苦的歷程,曾經焦慮心志。從挫折與磨練中,累積經驗增廣見識,逐漸擴充人脈關係,成為成就的重要資材與後續支持的能量。自稱因「龜毛」的性格,吃盡苦頭,卻也因此使他得到更多客戶的信賴。主人接話提起,此地「林芫山居」初建時,諸多動線與空間配置的不合理,全賴楊先生的堅持調整。
陽光逐漸隱入山林,伴著薄霧半攏坡間的氛圍,談話已不拘主題和次序。從工作談到志業,從公眾事務說到親子關係,從子女的單純思慮,說到社會的現實,從現實社會層面,探討人生價值。其中以兩個身邊人物的際遇說來比喻,一位是當地執業知名建築師,頗受敬重,接案不斷。曾為老友所屬機構設計建物,朋友們感受其專業品質,感佩其敬業精神,長期為完成客戶囑託業務,積勞從事,致過勞而終。另一例,人稱當地三大現金富紳之一,經常資助當地宗親會等民間組織,辦理活動,以換取上台高歌一曲的快意。自備高格調音響設備與錄音室,找尋知名詞曲創作名家合作,錄製專輯,大量出版餽贈知音,樂活一生。
謹守理想大半生的楊先生,每為案件的完美結局,弄得己身失眠,心力交瘁。當思及前述友人案例,及早醒悟。正當事業高峰之際,勇於職褪。從此偕同夫人出沒高山野嶺山涯海角,至今歲數稍長,仍勤走山徑,朝山訪友,逍遙自然之間。
山居東坡的霧靄中,有的是安業適生、快意過活的好朋友們。不約的相聚,真實的人生經驗分享,多的是,萍水相逢的相互珍重。
17台式文化
實質上,這已經是一個自由開放的先進國家,凡過往的國外旅客,參訪互動的國際政要們,對這片土地及人們,都能留下深刻印象,甚至顛覆他們原有概念。這是一個得以讓人親體神會的善意國度,足以令人用心感受的文化實體。
台灣人的社會,近廿年來,將自身的文化特質,隱透在多面向傑出表現上,默默地走入國際。依循在一條明確的路線上,緩緩地前進,一步一腳印,沒有特意的外宣,也沒有浮誇的事件。但地球上任何角落有需要,台灣就會在,國際上發生災難之處,就能看見台灣,台灣能幫助,已經成為常態。疫情期間的口罩、醫材支援,四川地震、土耳其地震、日本海嘯的人道救援等,台灣成為要角。人溺己溺,國際關懷,已經成為台灣人文化的一部分。哪裡有事,就是我們有事,九二一南投地震,鏟子超人花蓮救災,不分族群,只見台灣人相互間熱情的相挺。
台灣人本質的熱情和友善,不但受到國際間愈來愈多國家及其人們所認同,就連我們自己,都能真切感受到。這種獨特的基因,在台灣這塊島嶼的土地上衍傳,從歷史遺址推究下來,可從平埔社會說起。台員平埔時期,和平自處數千年,隨著時移,南向海洋列島拓遷,形成南島語系民族生活圈。平埔母系的社會架構,安詳而包容的族群特質,自由自在的生活模式,本來就是台灣生民文化的基因。
近數百年來,國際運動興起,太平洋上的美麗之島福爾摩沙,開始受到外來覬覦。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殖民統治下,「眾人吃、眾人騎,沒人疼」,在這樣的情況下,台人將悲情,轉化為自立自主的強韌精神,本著逆來順受,勤勞務實的本性,逐步學習、成長。在包容的本質下,融合多元外來文化,成就了今日台灣人開放的人格特質和多角度思維模式,成為勇於創造的前進力量,與異民族相處的經驗,練就國際化人性關懷顯在的行為模式。
台灣人以謙卑的角色,自處海洋孤島之中,信服大自然規律,不與人爭的族群個性。善良溫厚本質,在不斷衝擊的浪潮中,深知自我檢討與改進。例如台灣企業,曾因遭受到美國三〇一條款的制裁,外銷全面受阻,不但沒有被打倒,反而痛定思痛,政府引領架構產業鏈,做出多面向因應措施。卅年間,推動自創品牌,產業自動化,培植深厚的研發與設計量能,使得創造性經營的思維根生蒂固,以供應鏈多元化,造就台灣高科技領先國際,成為當今世界發展核心的卓越。
今日台灣的地位,除了證明南島海洋民族樂天知命,平埔自由基因潛在的國際性影響力。另一主因,來自台灣近卅年來推動社區總體營造,厚積民間自主學習的成績,終生學習成長的態度與素養,是使台灣人與其地區民眾素質最大的差異。多元學習,開拓台人的視野與國際化思維,自助、人助而后,天助之。
18祈福天燈
接獲畫會同好,寄送丙午年水彩作品月曆,封面為夜間民眾放天燈盛況。正巧,收看戲說節目「天燈媽祖」,又想起泰國天燈節的親歷。對於放天燈的源流、習俗、民間傳說故事,有所理解與比較,對其未來發展,或有所作為。
放天燈源自三國時代,為蜀國軍師孔明設計,作為軍事信號,古稱「孔明燈」。台灣放天燈的習俗,主要盛行於北部平溪一帶,戲說台灣「天燈媽祖」,即以平溪十分寮成安宮的媽祖信仰,作為故事起點。媽祖以一盞魚燈,勸化世人,兄弟合力,放下私慾,和諧聚落,團結一氣,得以對抗外來侵犯的山賊和邪魔。
平溪位處臺北盆地外圍山區,古時交通不便,官府難以管轄,每於秋收後,成為山賊覬覦之地。為保全聚落,冬至過後,周知村民收拾財物家當,遁入深山集中守護,元宵後派人潛回聚落察看,確定安全後施放天燈作為信號,以報平安。後來經過地方合力開墾,使平溪成為安樂之鄉,放天燈以感謝媽祖與上天庇佑。
民間習俗中,天是天宮的所在,是眾天神的清居處,天燈「天頂的燈」,照看人間眾生。平溪放天燈,從防禦信號到宗教活動,近代發展為具有祈福消災的民俗主題活動。每年元宵節期間施放天燈,象徵寄語傳願,能上達天聽,祈求新一年的願望能夠實現,寄望上天眾神保佑,闔家平安,地方順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下旬,赴泰國楠府,參與國際安全社區會議,議程結束,返台的前一個夜晚,適逢當地水燈節與天燈節合併舉行。主辦單位特意安排,同時作為該地舉辦國際會議的送別晚會,得以親身體驗盛會。活動地點安排在一處河灣視野寬闊處,在河岸廣場擺下盛宴,盛大樂團對應表演團隊,早已熱鬧暖場,其中人妖佳麗技藝演出的盛大團隊,貫串全場,各個妖豔亮眼。賓客入場後,隨意入座席地的傳統坐臥褥毯,會場四周已擺滿當地特產攤位,任由賓客隨意取食。
河上首先登場的是水燈,成千上萬裝飾著鮮花的水燈,自上游緩緩漂流而來,工作人員引領賓客點燈施放,感謝水神,洗滌厄運。接著會場內,由省長領頭,跳起泰國傳統的迎賓舞,邀請席間各國賓客,加入舞群長龍,賓主盡歡。數人一組的桌次,不斷供應泰式佳餚美食。中場後,天燈上場,工作人員再次協助賓客施放天燈,祈福許願,逐漸天燈滿空,動態對應河中不斷漂來的水燈,場面夢幻,真乃仙境,已然忘卻身在何處。當神情尚處迷惘之際,河道中央,赫見火焰構成的橫排英文字體「Have a Safe trip See you」,活動有序退場,令人終生難忘。
泰北納蘭地區的天燈節,如同台灣平溪放天燈活動,都是由民間祈福節慶的習俗,轉化為地方特色文化觀光產業。其國際化程度,端看地方與政府的重視。
19冬至聚會
睡足了一年中最長的一夜,六點半,天始露微曦,來到菜市仔,補充部分生鮮食材。今天在自家有個聚會,是一個已經連續三年的既定日子,自從社教中心休館兩年期間,水墨畫暫時改在自家工作室授課,因此每逢冬至,學員們選定來此,共度湯圓會。
隨即為著中午的餐點備料,先熬煮大鍋老薑濃湯,接著投入桂圓、紅棗、枸杞、葡萄乾等同熬,最後加入冰糖、紅糖,調入少許海鹽,煮開備用。除了往年必備的滷豬腳,已經在前一天製作完成,今年應學員要求,特別加上一道,當令特有的蒜苗烏魚膘,精心調製成不帶腥味的照燒麻油魚膘。
往年遇此佳節,幾乎都有十餘位學員參與,總會攜帶眷屬前來相聚同樂。學員們分別攜來水果、糕點及各式飲料酒類。今年指定特色年菜,選定平埔聚落特色風味餐,一週前已經訂妥,以九斤雞藥燉的刺仔雞、酥炸腐乳雞與白斬雞,專人取回後,已擺滿一長桌。人員陸續到來,展開浮圓仔的工作,大、小湯圓,分批起鍋加入甜湯。接續燙煮麵線,洗切香菜、蔥珠和蒜末,用以自行調配豬腳。
俟人員到齊,關起大門,盡情談笑生活趣事,揭露彼此間的糗事,好像要把一整年,課程間的約束,作一次徹底解放。各說各話間,總離不開共同議題,十幾或廿年以上課堂的相聚,彼此個性與家庭狀況,有著基本的認識。言詞間雖直接、鋒利,總是帶著幽默與風趣,私底下,甚至能相互提供精神支持與行動支援。去年,某位學員提說大兒子將娶親,平生從未化妝理容的素人親家母,突然慌了起來。於是同儕們齊力提供全套服務,分別借來禮服、鞋子、飾品和體面的提袋,美髮、美甲、化妝,自己人現場做起來,如今當成話題,說來特別的嗨。
長桌擺菜,得自行移動取餐,轉換位置之間,形成熱絡有趣的互動場面,有學員帶來兩個小孫子,已經吃飽,一旁玩起恐龍相戲。三個小時用餐,意猶未盡,剩餘菜餚大半,令依個人喜愛,分裝打包各自帶回,為分擔主人勞累,參與學員們主動分組善後。飲酒者,繼續留下聊天,直到酒意褪去,才連繫家人前來接走。
開班已逾卅年,或是因為老舊學員間,情誼篤厚,每回聚會,一邀即應,新進學員較難切入,甚為可惜。課堂上經常提醒學員,技藝性課程,學員間互相學習,往往較之師者單向傳授更為實際。畢竟,師者調色及筆法運用,已出之自然,非初學者能真實體會,往往學員間的相互提示,更能切入問題核心。
年後,隨著住所的遷移,漫漫卅年的眷戀,即將告一段落。這次的冬至聚會,或許是這段師徒情緣的完美句點。天下沒有不散筵席,人生固然如是!
20再說平埔
當以平埔精神,概說台式文化之時,再次閃過許多既往舊事。這些記憶距今雖有些時日,其實,以歷史的過程,去之猶未遠。當此一生,還能親身經歷過往零碎的一些,甚至當此現世生活中,身處老舊聚落,或面對復刻景象,猶能有所體認,或許這就是心靈感染文化基因的作用。
從兒時的回憶說起,每到農曆三月初三,當地稱「三日節」。部落人們會在前一日,備妥肉粽、檳榔與米酒,置於菜籃仔內。當日清晨天未亮,婦女們揹起幼童,攜著小孩們,來到聚落附近田間,一個小小公廨前祭拜「阿立祖」。小瓦屋內,只見兩個主體物件,其一是立有裝滿清水的大肚形花瓶和小甕,另一是一塊扁平長形溪石,被平置紅磚地面,半腰間已纏上鮮綠甘蔗葉。各家娘子將裝有供品的菜籃子擺開,輪流祭拜後,將各自帶來的檳榔,放入石臼中搗碎後挖出,置於長石頭前,然後口含米酒,噴向搗碎的檳榔,完成祭祀儀式。大家很有默契,靜靜地來,悄悄地離去,似乎生怕吵醒了甚麼。新世紀以來,已經鮮少有人三日節清晨祭拜阿立祖,改以端午「五日節」中午,綁肉粽祭拜祖先。
故鄉佳里,古稱蕭壠,家居轄區西北隅阡陌中,庄頭稱潭墘,西鄰北頭洋部落與番仔寮。北頭洋聚落有座平埔公廨「長立宮」,為鄰近平埔部落的信仰中心,是西拉雅蕭壠社的原始據點。潭墘往佳里市區主要聯外通道,石頭大馬路的中段北側,有一片紅磚圍邊,高約一米,長寬各約五十米的方形區域,區域內土台上,自生合歡雜木,有如原生雨林。沒有被整理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標示,地方上通稱此為「番仔墓」,約有百年歷史。初中時期上下學必經,每當太陽下山後,獨自通過該路段,心中發毛,經常踢響路上石頭壯膽,或倉皇跑步通過。
其實這裡曾經發生過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歷史事件,稱為「蕭壠事件」,當地稱「走番仔反」。事件經過,文史有詳細記載,可是當你提問在地耆老,事件似乎都被有意遺忘,徒留「番仔墓」神秘的歷史陰影,繼續嚇著當地小孩。北漂近廿年後返鄉,百年「番仔墓」隨著石頭馬路和高聳入天的木麻黃路樹,已消失無蹤。舊時熟悉的景象,經過區域重劃,如今已被柏油馬路和透天厝建築群取代,但不知昔日事件和老住民心中陰影,是否也會因此而從時光記憶中,一抹而去。
回到「走番仔反」,番仔走去哪了?十九世紀末事件後,蕭壠社鄰近部落,已接近解散狀態。死者已矣,生民能藏則藏,大部分蕭壠社原民,沿著曾文溪北岸,分散遁入上游丘陵及山區,以隱居的方式定居下來,自耕自給,世代口傳交代,至死都得否認是平埔族裔。南島近海族群,成為山中散居獨戶,久之形成山地部落。丘陵平埔聚落,由女兒傳承尪姨祭司之職,在家中角落,擺上象徵物件,暗地祭拜「阿立祖」。神秘的平埔夜祭,直到民國解嚴後,才又陸續公開舉行,台南山區聚落開始建有公廨,公廨當中紅布,仍然將蕭壠社書立於當中,反倒是佳里的蕭壠社,沒人敢提及。直到近廿年來,專家學者重提舊事,由政府文化單位引領,民智重開,允以開發遺址,作為蕭壟平埔紀念園區。
曾經接受左鎮農會委託,進行轄區內平埔公廨田野調查,踏遍左鎮山區,翻遍荊棘覆層,不斷接受居民口喻,老祖厲害的警告,歷經千辛萬苦,標示路徑,拍攝圖片,製作成簡介摺頁,包含地圖索引。接著在菜寮自然史教育館內,策畫平埔特展,以田野調查拍攝之照片,輔以文字說明,製作展板,以該館既藏之實物搭配展出,內容頗為精彩,受到重視,後來轉為常設展。期間隱然發生一件平凡的故事,卻頗耐人尋味。
自然史教育館,行政歸屬光榮國小經營管理,既為常設展,配合展版設計一套解說詞稿,計畫中需有該校人員兼當解說任務。事前調查得知,該校年屆退休茅姓主任,一家族親皆為平埔族裔,擔當解說員有如活道具,具有說服力。勸進過程,以其絕非平埔族裔被回絕,經一再道德勸說,終有一日,茅主任身披平埔編織背心,頸繫平埔織袋,放入老花眼鏡,頭戴平埔頭巾,意氣風發出現展場,正對著一批遊客解說起來。一年後,在其臨公路旁狹長菜園中,父子合力,依據史料搭蓋起一系列平埔茅屋、茅寮和望高寮,掛牌「茅廬」,兒子經營特色民宿,夫人偕媳婦,調理出整桌平埔風味餐宴席,營業起來,重新展現平埔族人的信心。
俗云:「有唐山公,无唐山媽」,早期唐山過台灣,渡過黑水溝的羅漢腳仔好漢們,紛紛與平埔婦女連姻,組成家庭安居下來。經世代衍傳,漢化的西拉雅平埔族裔,遍布在台灣西南濱海及嘉南平原,漢、番之間,早已難以辨識。純正血統西拉雅族人,分散族群,生活在山區與平原之間,依然保有原民的特徵和生活方式。口中吃著平埔風味藥膳「刺仔雞」,心思又回到兒時家園的印象。聚落周邊,有刺竹圍繞,果園四周則以莿仔作為綠籬,這些自然圍籬,顯示出平埔部落,在長期受到外來侵犯之下,設有防禦措施。這種聚落旁刺竹林的景象,幾乎已然絕跡,只有隨著早期鄉土畫家的作品,得以流傳下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平埔族人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日常生活寫照,順應大自然節氣變化,播耕趁機,收成有時,樂天知命,無怨無尤。年少時期一幅畫在夾板的油畫作品,黃昏的田園裡,母親戴著碎花方巾,連臉部一起包覆的斗笠,蹲在田壟中,伸長手臂拔除雜草的畫面,直接描繪當時農村婦女,辛勤工作的印象。
台灣人與平埔的血緣,隨著世代,有越來越淡的趨勢,雖漸淡,但仍有著一絲欲捨不離,割之不斷的關係。況且,我們在這塊土地上生息與共,已經從血緣命脈相襲,轉化成為文化基因的傳承。在地的真實生活,就是我們的文化基因。
21花生說理
受教國學教授農老的國文課程,兩年期間受益匪淺,紮實地奠下語文基礎。為了能仔細聽聆每個字句的精彩,筆記補充的衍伸意涵,盡量取得講桌前的第一個座位,一面聽講國學精義,一面感受農老語氣中散發出來醇醇酒香的薰陶。
農老文化底蘊深厚,文人氣質濃郁,米酒伴書香,是他的日常。「豆干、花生米,配米酒,有火腿的味道。」,自嘲這是窮書生飲酒的最高級享受。學校畢業後,國學基礎深埋骨子裡,這句酒話,卻一直放在心上。送走農老的告別式場中,這句話在腦海中重複翻騰,卻再也聞不出那股特殊的酒香。時過半個世紀,「豆干、花生米,配米酒」,這個文人伴讀的配方,依然明白、清晰。
本土音樂創作者鄭進一先生,譜唱過一首「月娘茶」,頭一句詞進來:「斟一杯凍頂的春仔茶啊!梅括土豆加減剝。」,那種閒來喝茶剝花生的情境,相信是許多台灣男士們共同有過的經驗。茶、花生、酒,都與閒情逸致有關,或與老友聚談,或獨處消遣,或花前邀月成雙。在期待或不經意間營造的情境下,豆干、花生,茶或酒,都只是催化情境的共伴角色而已。
「剝土豆」,是台灣中南部鄉下小孩,冬收季後常有的經驗,此刻剝土豆並非閒情,是農家花生收成後,小朋友們生活的插曲。中南部近海聚落和離島,砂質土壤,適合在秋收後的冬季,種植雜糧落花生。收成後在庭院中曬乾,或帶殼整袋糶出,或撥粒後出售。回憶兒時情境,母親召來小孩們,圍坐大籮筐邊,每人發給一個盆子,比賽剝土豆。正常顆粒放入盆中,小粒的放嘴裡,雙手、嘴巴一起動,小孩們樂於享受收成的歡愉。
五〇到七〇年代,花生米作為零食,一直是庄下囡仔的最愛,偶而得到零用錢,想到要買的就是花生米。大馬路旁,車站牌的柑仔店有賣,邊跑邊跳的來到店裡:「阿婆,土豆」,「聰慧仔,家自拿喔!」。踮在矮凳上,旋開大玻璃罐的紅色蓋子,拿起瓷器小量杯,裝到滿是一個單位,放入漏斗型的小紙袋,自己花錢買來的滿足,溢於幸福的小臉。
年輕時期,曾經與朋友聚,聊天、飲酒配花生米。一大盤花生米,用手取來,有人習慣脫膜後才放嘴裡,有人習慣先挑小的,有人喜歡撿大粒的先吃。於是提出先吃大還是先吃小的議題,先挑小粒的人認為,越吃越大,越來越愉快。先挑大的認為,每次吃到的,都是這堆裡面最大的,最後一顆也是最大的,滿足幸福。
您說呢!先吃大的,還是選小的先吃?一個人獨享時怎麼想?那麼兩個人以上共享時,又該怎麼做呢!花生啊,說個理吧!
22芝麻開門
大部份生活在台灣的人們,都曾吃過芝麻製品,但不知有誰看過芝麻開門!不是童話故事中的通關密語,而是芝麻採收過程中的一個現象。當這個現象即將發生時,天候的因素,是影響一季收成最關鍵的時機。
接近年底的兩個月來,總是騎機車回老家,途中農田正在成長的農作物,主要有玉米與芝麻。去年冬季綿雨,致使芝麻短收,麻油等相關製品,不但價高,更是欲求難得。今年種植芝麻的農地,明顯增多,沿途不斷祈求老天爺幫忙,讓這些農作有一次好的收成。上天不負,冬至前回鄉沿途,眼見幾乎所有芝麻田,麻桿都已放倒,足見芝麻皆已採收完畢,冬至當天,菜市仔已有菜販擺賣麻油。
曾文溪下游南北兩岸,是芝麻的主要產區,近年來,為維護高經濟價值的地方性特產品品質,地方農會開設芝麻加工廠。收購農民收成的芝麻籽,集中加工、包裝,運用農會共同品牌產銷。相繼開拓芝麻產品組合,胡麻油、清油,芝麻粉、芝麻醬等,其他如芝麻包子、芝麻糖和芝麻冰淇淋等,也成為流行商品。
黑芝麻收成在冬季,民間最大的需求也在冬季,冬至節氣,南臺灣民間,咸認是進補的好時機。天養民以時,黑芝麻收成季節,正是烏魚汛期間,也是蔥、蒜、老薑等的盛產期。熱騰騰的麻油烏魚米粉湯、麻油蒜烏魚膘、麻油雞麵線、麻油雞米糕等,都是補冬最好的食品,正宗台南美食。
回想早年農村,每到此一時節,走踏在村落外緣,總會聞到濃烈的麻油,陣陣飄香。傳統麻油車,通常會設置於聚落外空曠通風處,一棟簡陋的房子內,世代相傳,就能做出傳統純正的黑麻油。過去家母每年會購買鄰居收成的胡麻籽,委託熟識的麻油車軋製精純麻油,通常足夠一年的用量。
曾受委託執行經濟部商業司,輔導地方傳統產業品牌與行銷計畫,進行橋南老街專案。其中一家老一輩經營的傳統麻油加工廠,老字號麻油車出品,頗受地方肯定,只因設備老舊,一對老夫妻已年邁體衰,正準備歇業。社區協會認為這是地方性重要資產,積極推薦,經一再溝通,建議以新觀念的行銷模式,開啟傳統產業的第二春,終於誘使在北部就業的第二代,應允回鄉接管麻油產業。專案結束,橋南獲評年度全國最佳案例,年輕的麻油車主人,在發表會現場展示新品牌產品系列,無限量免費供應麻油雞麵線供品嘗,傳統芝麻再度開門。
終於說到「芝麻開門」,當芝麻在田中成熟時,成穗的蒴莢向上緊密排列。此時農民會謹慎判斷時機,及時整株拔出,集束架起待其自然乾燥,適時在地上鋪設帆布,以待莢門自動彈開,立即成束倒置,打出黑麻籽,過篩完成採收。
23蟹爪蘭開
冬至窗外,赫見蟹爪蘭亂開自美,距上回盛況已有多年。平時缺乏理會的角色,放他在北向窗台上,自對一波強過一波的寒流。面對這次沒有理性的報復性開法,不覺一陣辛酸湧上心頭,久久不敢開窗對視,三不五時透過紗窗瞇著眼喵一下,對不住的眼神,只怕被那再次放出聶人的艷光所傷。
先說那段坎坷的命運吧!原來窗台上,老欉植株長滿兩個大花槽,帶有數節以上的莖條,向著花盆四周溢出,新綠接亮綠到暗綠,逐節有序。入冬前,斑文鳥來到花槽上層擺置空氣鳳梨綠雕的網架邊緣築巢,生怕干擾,節制給水。沒想到鳥兒離巢後,從巢下眼見一片枯萎,看來已是回生乏術。只得將老欉連根拔除,仔細檢視,才發現節莖背著光的部分,滿滿著生介殼蟲,老莖灰白很嚴重。靠邊一盆的老欉,只好全數拔光,無奈摘起尾端完好的莖節,重新整土後插入,較遠的一盆,剩下兩株老欉樣態精神,表示還有生機,暫且留住,藥洗追肥助其過渡。
話說從頭,數年前一個元旦假期,閒逛七甲花市,向熟識的園區闆娘,購得一盆固植於蛇木的三層吊掛式蟹爪蘭。當時爪尖皆已著蕾,元旦與農曆春節期間花開累累,盛況首回,移置室內,為年節增添喜氣。園藝專業栽培的花開整齊,看起來很美,心中卻沒有感動的激情,花時過後,轉移環境,吊掛東向陽台綠廊,第二年照開。第三年度,植株已成老欉,莖節逾十,多層次分岔,下瀉如綠瀑頗得氣勢,立冬後,每隔數日噴灑開花肥,日日照應,期待盛況再來。
好花不負所盼,元旦期間,逾百花朵齊放,紅艷層疊罩墨綠,感動了自己,移上畫桌,希望能將此盛景,留下永遠的美麗。鋪上對開格式宣紙,運用彩墨畫法,爆炸式構圖,直式、橫式相繼測試,數日內連作十餘幅。平日畫花卉少用的玫瑰亮紅等俗艷系列色彩全數用上,完成後艷色逼人,或許由於俗得周全,反而覺得雅致,絲毫不覺俗氣。選出最滿意作品落款鈐印:「盆綠經年栽,歲暮春來,扁指仙人魔掌開;爪尖著金蓮,環射赤焰,艷色聶攝眾生眼。」。
當次盛放,花期盈月,新春過後,將老欉由蛇木柱卸下,摘下尾端數節,分植於兩個大花槽中,移置北向窗台上,施用莖葉速效肥,細心照顧,新株成長良好。新的一年又快到,稀稀落落的花苞,心想可能是新株尚未成熟。再過一年,盛況未再,僅寥寥數朵亂開,可能生長環境不適所致,暫不作理會。等花開過後,再用心整飾一番,以面對未來盛開的可能。
新株再成老欉,已是數年後,今年的爆開,不同以往,疏散的葉莖,一副野生的狀態呈現自我。未經刻意擺佈,高低橫生自在,連鳥窩下未被拔除的小株,紅花擠爆到不見綠葉。自生紅焰的天然美色,炫耀光彩,我被迷住了幾多遍。
24番薯仔味
冬至過了的幾天,早起後感覺氣溫特別濕冷,起出方經氣炸鍋加熱的烤地瓜,捧在手心上熱騰騰的,感受著一種古早的幸福滋味。隨著一口口咬下那如蜜的香甜,一幕幕兒時的回憶,一串串相關的懷念,油然而生。
手中捧著的,其實是一年前就已經烤好的地瓜。過去多年來,每到地瓜收成季節,總會收到來自雲林的老同學,送來的黃心地瓜,覺得質地細膩甜美。過去兩年預約購買,請同學自故鄉整麻袋的寄來。打開麻袋透氣,靜置月餘,待其略為脫水,進烤箱分批烤熟,當時可分享鄰居,其餘小包裝冰存,足夠享用一整年。
突然的寒流來襲,天氣驟冷,方才與人討論小時候冬天更冷的情景,於是小學時期上學途中切身的體驗浮現。昔時,走在田間的牛車路上,車軌的兩側草地上,經常結霜如蜘絲網,調皮的鞋子就愛去掃他一下,弄得布鞋與褲管濕搭搭的。此時大片田裡的甘薯葉藤已枯褐,紅薯探出頭來,接著正是甘藷收成的時機。
家中砂質的一塊田地,經常在秋後壓種甘藷,田壟中放甘藷種藤的,通常就是小孩們的工作,赤著小腳,腳踏實地幫忙施種的記憶是美好的。種甘藷是比較省事的農作,成長期間就是定期灌水,輪流灌水小孩們得負責看水,坐在田壟端的埂邊上,看雲、看飛鳥,還能對著不遠處糖廠高聳的煙囪和廠房背景寫生。對了,偶而還會被突然飛起的雉雞或從土洞裡竄出來的田鼠嚇著。
由於農業新進的品種改良,現在的甘藷有許多種品系,有著各種不同色澤、質感和用途。古早的甘藷,飼料與人吃的是同一品種,大量收成後,選擇部份去皮後,手工刨成甘藷簽,在庭院曬乾,裝袋囤儲於屋內角落或儲藏室,供一家人食用。飼料用的則連皮,使用腳踩機器刨簽、曬乾成堆或裝袋置於畚間。
南部兒時的鄉下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甘藷是三餐主食。新鮮甘藷收成期間,吃甘薯簽或甘薯簽稀飯是常有的事。新鮮甘藷吃完了,甘藷簽干米飯就得上場,偶而老媽會調整一下比例。心血來潮,將甘藷切丁煮甜湯,放涼了也別具風味。
早年城市中街角的烤番薯攤,在深夜散發著濃郁的甜香,吸引著夜生活的人們。現代人把甘藷當成休閒食品,烤甘藷超商也有得買,企業化推出的冷凍烤甘藷,還可可透過網路宅配。其他做為零食的如甘藷球、甘藷圓、甘藷片、甘藷糖等五花八門,這些對於從小吃甘藷長大的一代,曾經是引不起興趣的。
台灣人,番薯仔子,或許指的就是戰後我們這一代的台灣囡仔。吃甘藷長大的孩子,永生難忘在這塊土地上成長的經驗。有番薯仔氣息,那才是咱們的家。
25菜市仔情
帥哥早!大哥早!大姊早!阿伯早!久久一次感受菜市仔的熱情。特意與週末才來的年輕姊弟買魚鮮,大早來到鹽行傳統菜市,賣魚的帥哥起初有些腼腆,把話兒含在唇縫間,久之就自然地喊了起來。偶被專注算錢的賣菜姊妹撇見,抬頭大呼:「很久沒看到你們了!」,肉攤夫婦更絕,劈頭就問:「恁是攏無佇煮呢!」。
幾乎隔周就會到居家附近的傳統菜市仔,補充菜蔬等生鮮食材。若有特定在家的聚會,通常會到距離住處約五公里的兵仔市場,購賣比較特殊的生鮮,採買較大量的當季水果。無形中熟識某些固定攤商,成為會有互動招呼的情況,兵仔市場內,肉攤的大姊,會因購賣量稍大而以批發價優惠,也經常成為同場內其他物件購買的顧問。向專門販賣無刺虱目魚的熱門攤位購買魚腸,賣魚姑娘通常會從攤位夾層拿出一些,嘴裡唸著:「哪不是有交情,會說沒有了!」。
走踏兵仔市卅餘年期間,隨著時光的流轉,見識到菜市仔內許多人事的變遷。幾乎每回都會光顧的頭一家製麵店,白胖稚嫩的少東才剛接手,習慣性熱情招呼,經常會誇說其父製麵的手藝,介紹新產品的口感,一段時間後娶妻生子,開始抽菸,數年後,話題經常轉移到神佛諸事,接著店面轉手,聽說出家去了。轉買另一家市場邊的製麵廠,種項多樣,中年老闆有一個動作伶俐的陸配,批發價生意搶手,前陣子光顧,發現前台攤位,已全面換成一批操外來口音的年輕人。
外圍一條幾乎全是水果攤的巷道中,長年來總會為我挑選兩隻鳳梨的的阿伯,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出現,也因此許久沒買過鳳梨。大型水果攤一位剛退役的陸戰隊少年,終年穿著軍用草綠色短袖內衣,大聲叫賣精神得很,最近見他臉圓體胖,坐著秤重結帳,偶而還會數落老婆婆拿錢動作慢。隔壁賣了卅年香蕉的羞澀小妹妹,如今彷如乾瘦滄桑的老婦人。取了個越籍新娘,現場製賣水煎包的中年郎,早已不見,水煎包口味一直沒變,但現場忙著的全是越南來的一家人。
愛上傳統菜市仔的原因,除了能及時購得當季當地的生鮮外,感受時價的隨起隨落,今天的高麗菜,約有三、四斤重,卅元一個,一個婦人捧著兩個,直呼算個的不是算斤喔!確實是的,上個月就是一斤卅元。除了經常有挖到寶驚奇的樂趣外,最主要是長期光顧的攤位之間建立的關係,老伴口頭一句:「多少錢,老闆說了算!」,拉近了與老闆間的交情。
走踏傳統市場,是年少時期就有的經歷,回憶初中三年期間,清晨趕往果菜批發市場,替老爸顧攤送菜的歲月。那種感受開市到尾市菜價波動的刺激,完售後天未亮,背著書包來到市場邊,早餐攤阿伯,如常送來滾燙的杏仁茶,打入蛋黃,配著酥炸饅頭的滋味,此生難以忘懷。
26球拍憶昔
整理積囤了廿餘年的儲藏室,起出大把球拍,有羽毛球拍、網球拍。似乎每支球拍都在訴說著自己的故事一般,最後都指向了曾經的主人,不得不凝神回思那段屬於跟它們之間的關係。
白色木框軟式網球拍,是花錢買來的第一支球拍,信用文具店老闆,爬得很高取下來,最便宜的一支,是師專體育課自由選項用的。白色球拍直到旅北教書期間再被起用,清晨校園內網球場,是打球交朋友的所在,有學校同事,當地人士,有企業員工,還有同樣北漂,在鄰近學校教書的長輩。異地遇同鄉,特別珍惜,傳授軟網球技,口頭一句「哮同聲」,聊起家鄉情事特別起勁,還搭檔受邀到企業園區球敘。逐漸,硬網興起,也曾買下名牌球拍,卻握不穩,打不順,幾番更換球拍,終因相繼變換職場,網球運動從此擱下,無奈將這些球拍全數封存。
說起羽毛球拍,也有一段插曲。因保送甄試進入大學,直上二年級課程,體育課屬選項必修,開學後錯過自填選課單期限,名字被塞到籃球課。第一天上課,隨同班幾位選修籃球的同學一起到場,哪知上課開始,來自各系同學早已分站兩隊,教師手持籃球往空中一拋,哨子一吹,比賽開始。剩下我一個人,還愣在球架下邊,老師手持一個球,不帶表情的走過來,把我領到隔壁球場,走了一回帶球上籃示範,然後丟下球來:「自己練」。就這樣一節課,看著人家十幾個人玩一個球,我一個人,獨自玩一個球,同樣情況,又過了兩周,覺得自己玩夠了,就不再玩了,這是誤入球隊的結果,當學期體育課當然重修,下學期還得被擋修。
來到大學三年級,特別當心,如願選上羽毛球項目,拿著補選卡,請求能在羽毛球課重修,任課老師應允簽名,得以連上兩節體育。報復性心態,到體育用品店,重資買來一支選手級碳纖維球拍,開始了兩個年度一年修的體育課。或許是好球拍才有的好結局,打起來特別順心,特別的學生,特別教導的老師,學期測試居然全部超標,獲得此生中最高一次的體育成績。
想到這裡,把球拍再次收起,那支陪我一年光彩的球拍品牌,現在依然流行。其實此生第一支球拍,是親手製作的,當小學生時期,看著校園內球場比賽網球,動作優美,心生羨慕。回家後古靈精作祟,取來長竹,剖開以火爐烤軟彎曲,構成球框,鑽孔以細鐵絲穿上,煞費功夫,看來儼然一支網球拍。得意起來,拿來皮球,學大人打球的動作,用力一球擊出,球拍變漏斗,再也回不來,真是天真!
幼稚的妄想破滅,檜木刻製加裝小馬達的模型飛機,也飛不起來。然而對於自我實現的欲念,卻在失敗中一次比一次強烈,妄念成為創新引信,此生一而再。那支自製自毀的球拍,雖不在收藏之列,終究放在心裡深處,永遠珍藏了起來。
27元旦紀事
夜裡,被一陣持續約一刻鐘的轟隆巨響,連帶小點爆裂音聲震醒,腦際閃過一天前發生在台灣海域的表面事件,心中一陣疑慮。起身夜尿順道看一下時鐘,正好凌晨零時,才彷然覺到新年元旦的到來。心想應該是附近大廟施放煙火鞭炮,意圖送走妖邪作惡怪誕的年代,喚起眾生,準備好迎接美好的一年。
一如往昔清晨即起,著手準備「回家吃大餐」元旦的家庭聚會。為昨晚完成的蘿蔔糕,脫模、切塊、分裝。十點過後兒孫們相繼回來,阿嬤一展往日身手,調製阿娘的拿手菜「黑燒排骨」。小六的孫子,自告奮勇報名擔當水腳,遞水、拿調味料、試吃,身手俐落得很。嬤、孫合力做的菜特別有滋味,阿嬤看著孫子連吃三碗排骨飯,樂得笑顏逐開,沒想到愛吃燒排骨還會遺傳。
老爹特製香煎豬肩頭肉,女婿幫忙切薄片,上桌一下子就見底,還好備料足夠,再煎出一大盤,依然受到捧場。兒子一直追問是怎麼做出來的,老伴答腔,老爸先用咖啡調味醃泡一夜,肉質特別鬆軟,原本是為老人家準備的,兒子一直讚說有創意。元宵節的湯圓材料還留著一批,昨夜熬就的薑母湯,再浮出一鍋甜湯圓。民間傳言今年元旦起,屬馬的太歲當值,吃湯圓能補強運勢,一家三代十一人中有五位屬馬,大女兒下令,一鍋湯圓很快就圓滿分配了事。
一家人相聚熱鬧滾滾,小孫子們吃飽就到處追跑,忙了上半天,小腿有些痠麻,端一碗雞湯進書房,圖個清靜。點開消遣的網路戲劇,演著北宋期間包鐵山與包拯兩個世代間的傳奇歷史劇。相關「包青天」電視劇版本間,類似章節,內容上有著頗大差異,尤其劇中人物的出處和地位,經由編劇嫁接與歸納的現象頗為常見。劇情不外對於忠孝節義的深刻演繹,相對帝王世家、集權官宦之間的抗衡。三千年來的「中國人」,一直處於權勢鬥爭的封建社會,相關歷史劇的劇情,寫出勇於對抗強權勢力的俠士、官吏,民間視之為救世好樣的版本,自古流傳。
古代中外皆有強權當道或亂臣賊子為禍太平治世,當此之時,名臣、真君因應而生。當今國際局勢,正處於民主陣營與集權統治強勢分野的時代,原處弱勢的族群國家,紛紛捨棄名為保護,實質管控的勢力,投向足以協助其發展進步的一方。高速率網絡的高科技時代來臨,新世代人們,對於國際發展局勢,國家利益的認知清晰,社會安定、自由人權和自身生命價值的追求,日趨殷切。
從數千年來封建制度,轉型為民主理想國度,必然會有一段陣痛期,台灣或許正處於此一階段。面對強權武力欺凌,強大滲透勢力造成的政治亂象,身為此間生民,應能瞭解國際現勢,知曉國家優勢量能,辨明自身利益所在。明確行使自由公民的實質權限,齊心營造國際化進步的民主社會,為二〇二六元旦大願。
28四方戰略
元旦甫過,頃接年逾八旬的四方鮮乳品牌創辦人來電賀歲,聊起牧場經營的苦戰。近幾年來奔走於申請成為休閒農場的艱辛歷程,商品線發展與包裝系列重整的現況,許多關鍵性轉折與新進思維的構想,期待能約期會面詳談。
與四方緣起,屈指算來已逾卅年,正當擔任專校視覺傳達設計專題製作課程。透過系主任轉介,以建教合作方式,與位於竹南,甫創始的鮮奶工廠簽訂合約,進行品牌識別系統規劃設計。選定一組學生執行設計,歷經一年期約完成,期間漸次配合產品推出,進行包裝與簡介等項目設計。學生畢業後進駐牧場,以兩個月期程,協助將識別系統全面導入。此後隨著牧場設施與產品項目發展,配合營運規模,逐次展開項目設計與運用,如是,視覺系統持續發展,已歷卅年矣。
四方牧場起始於創辦人在香山鹿鳴高原自家丘陵地上,畜養數頭乳牛,以備作為其就讀農專畜牧科的兒子實習。愛心護養,用心經營,逐年擴大成為乳牛專業牧場,起初產出生乳由品牌大廠收乳。在一次偶然機會下,承接由農委會引進國外最先進的鮮乳加工生產線的整組設備。原擬提供土地銀行設置於初鹿牧場,因生產設備比國內鮮乳生產線更長,初鹿廠房難以容納,四方企業應允承接,將原先作為成衣加工的廠房整棟騰出,裝設該組設備,導入加工流程最新技術與檢驗設施等國外指標,以超乎國內法定標準進行生產,並展開自創品牌行銷機制。
自動化設施,從擠乳收乳,生產線進料、加溫、殺菌、冷卻、裝填,全控制在無菌狀態。全程低溫冷藏,強調無添加不調整口味的產品區隔,自有冷藏車隊,秉持當天鮮乳當天送達訂戶的配送利基。由於鮮乳品質控制在接近有機標準,為生機食品連鎖店青睞。由於流程控管嚴格,產品品質優異,在眾多鮮乳品牌中異軍突起,品牌信用頗佳,不斷有發展系列商品的需求,在隱定發展中,如今商品組合達數十種項。其中引進荷蘭乳酪生產設備與技術,產出國內自製乳酪,在加工廠區設置乳酪故事館,展示鮮乳加工與乳酪生產過程,開設乳酪運用烘焙區。
當鮮乳品牌與商品系列行銷通路打開後,創辦人興起將牧場往休閒農場方向發展,經年來相關園區景觀與設施逐步設置,早已初具規模。首先將原本作為宿舍的民房,改造為鮮奶特色餐廳,將部分乾草料倉庫改為會議中心與賣場,整坡地為遞接平台,設置滑草場,搭棚架作為民眾親子休閒的基地,建觀景台與露營區,設置賞鳥區,營造滯洪池為滯留水鳥棲生環境。
四方鮮乳品牌,以「愛心」為理念,愛自然、愛動物,心懷人們的健康,提供以愛心為出發點的優質產品。創辦人自始即訂定發展目標,穩步達成理想,如今老而彌堅,持續策畫事業轉型,其自認一生「苦戰」的戰利,豐碩、實在。
29檔案歸處
為今年可能的住所遷移預做準備,逐次清理積存卅餘年的物件,經常處於棄之可惜,存之無用的兩難境地。看著成堆往日曾提供用途的資料,各種場合的紀念物,扔進特大黑色回收袋中,心中有著幾許不捨。
滿滿整個抽屜的幻燈片,都是在數位攝影之前留存的圖像檔案。從年輕時代,為了畫畫參考,拍下的花卉和景物,小孩成長過程記錄,從事設計業務的圖檔,為作品留下的影像,上課、外出演講及論文發表整套的講稿資料,除了部分以資料夾留存之外,盒裝幻燈片則全數被丟棄。曾經為保存這些幻燈片,購買一套翻拍轉為數位檔的設備,卻因使用過的相機口徑問題,得再購置一台相機,當智慧型手機的攝像功能日趨優越,傳統相機紛紛下檔,翻拍轉檔工作只好作罷。
更多的光碟片,從影片、音樂、活動紀錄、專輯,到設計檔案儲存,以資料夾收藏,擺滿整個專櫃。從九〇年代開始,以電腦從事設計業務,檔案儲存歷經軟碟、MO、光碟到隨身碟、外接硬碟,儲存容量越來越大。過程中,隨著電腦科技進步的階段,須不斷投入人力與時間進行轉存。許多未經轉存的檔案資料,在新一代電腦中已無法開啟,也只能丟棄。
除了書籍外,生涯留下書面資料數量可觀,佔滿一牆壁櫃。在電腦和網路尚未普及的時代,從事研究、論文寫作、專題報告、上課解說等文字及圖案手稿頗多。參考資料的取得,都得仰賴書本、期刊和報紙,很長一段時間裡,養成剪報習慣。為使能涵蓋經濟、社會、文化、藝術和設計等領域,除了長期訂閱廣告雜誌、藝術家與雄獅美術等三種期刊。亦曾同時訂閱貿易快訊、經濟日報、自由時報、民生報與聯合報等五份報刊。讀報、剪報取代觀看電視成為日常,將相關報導及專文,分類黏貼整理於資料冊中,連同教學檔案,累積已逾百冊。
設計業務過程中,除了電子檔案外,還會將企畫與設計圖文,依發展過程編輯成冊。相關識別系統專案,製作成書面規範,提供客戶使用,同時得留底歸檔,存於資料冊中,十二年期間,案件累積盈百。當年為了整理資料收藏檔案,特地選擇固定廠商,提供同一款式資料夾,運用色彩管理模式,依類賦色,製作冊背標貼,分區置於櫥櫃。每一本資料冊,從資料製作,收集與編輯成冊,都得經歷一段時間,花費許多心力,還得親手完成。只因居家空間受限,如此龐大數量的專輯,如今又得親手將之捨棄,於心戚戚。
回朔過往,這些資料檔案,確實曾在執行過程中產出豐碩成果,協助企業、貢獻社會、成就社團、造福社區。當這些資料轉化為經歷的過程,也曾為自己帶來許多的光彩與榮耀。畢竟人生路程,走過必留痕跡或既存於心,該丟的就丟吧!
30超然使命
回顧職場生涯,最後褪下的便是擔任都市設計審議委員,這樣一個超然的任務。市府委員一聘得連任兩年,之後再停一年方得續聘,因此受聘擔任該項職務,歷經四連任,前後十二年,忝為台南市少數資深評議委員之列。
擔任該委員之前,約有十年期間投身社區營造實務工作,執行相關市政府推動環境改善計畫專案,遍及大台南市十餘個社區。曾有多次被評選為當年度專案執行績優或評比第一名,受頒金規劃師獎四座。俟而被聘為市府推動好望角計畫專案審查暨考核委員,歷時十五年,自第三年度起,受聘同時擔任都審委員。
台南市都市設計審議委員會編制,共有委員廿位,由都市發展局局長擔任主席,其中十位包含都發局主任祕書、業務承辦科長,市府相關業務局處副主管各一名,其餘為外聘專家,網羅營造公會、建築學會或建築師公會、房地產業公會、建築設計、都市計畫、交通規畫、景觀植栽、藝術美學與古蹟建築等專業代表。個人歷次以台南市社區營造協會副理事長、理事長名譽列入,後續則以藝術創作者身分,繼續擔任該職務,主要負責公共藝術、建築外觀美學、開放空間規畫與環境景觀配置等項目之審議。
初任該項職務時,進入審議會場,環視名牌標示,左右座上盡是博士學者,開始有些徬徨。委員間因立場角度不同,或重要性認知的差異,經常會有相左見解,初時提出建議,或有辯解。當時自覺對於相關建築法規認知不足,專業學術經驗不夠所致,特向主辦單位借回法規彙編,用心研讀。相關植栽,則接受任務,進行轄區內植栽現況普查,將丘陵、平原、都會及濱海等,四個區域類型,分別依行道樹、公園、庭園等適性植栽,將景觀性、遮蔭性、開花類之喬木、灌木、四季草花及地被等分類列表,在網路上公開提供設計單位參考。曾有一位鄰座委員,當時任成功大學藝術史教授的師專學弟提起,美術系出身,如何有相關植栽的豐富常識,答以自幼喜愛拈花惹草,日常畫花鳥過程認真觀察細索資料所得。
公共藝術設置條例,原僅適用於公共建設,私人建案僅能以道德勸說,鼓勵市區內較大規模案件設置。初期並不順暢,逐漸由於部分接受設置公共藝術者,建築環境品味提升有助於銷售,引發高單價建案跟進,主動設置。如今台南市區開放空間及轉角,已到處可見經由藝術家創作的公共藝術。更值得慶幸的是,建築外觀的自明性要求,為年輕一代建築設計者接受,美哉市容指日可待。
秉持對藝術創作的熱愛,挑戰多種媒材表現的企圖心,在坎坷多變的生涯歷程中,獲致時運,伺機將美學概念與創意表現,轉化運用於美感城市營造。憑藉積極信念和自我突破的心態,依賴實務背景,得以在超然職場中,有所超然。
31神來之手
多年來嘗試,將空氣鳳梨與蝕剩木塊結合,作成「朽木綠雕」裝置小品系列。約經五年期間,隨著環境與時間因素,植栽自然成長,多數作品已顯見空氣鳳梨植株與木塊渾然融合成一體,作品生命,已超乎原有主題構思的期待。
去年,嘗試將一塊剩蝕樹木的根頭反置,在上凹處植入兔腳蕨幼株,或許由於栽質少,原定植三株,僅見其一分芽長葉。近日發現,從側面空隙中自生一株波士頓腎蕨幼苗,蔓延成小叢。經仔細環視,總覺得這小生命真是長對地方,與原有的一株兔腳蕨相對成趣,天然無違地完整了這件作品,自嘆為神手所造。
自謂「神來之筆」曾有之,當「彩墨遊蹤-北陸春溶」主題創作,進行日本北陸白川鄉合掌村雪景系列,前已完成全開及對開彩墨作品十餘幅。該系列試將重磅法國水彩紙浸泡水中多日,利用紙張全濕、半乾及較乾等不同時機,進行畫面景物的層次處理。當進行該系列最後一景繪製時,夜已深,將浸泡的最後一張紙撈起,擬以直式畫面,將紙張平鋪桌面刷平。依據草圖,將屬於雪景的第一個層次,灰暗天空、遠山、近坵,禿木樹穴溶雪的凹洞,隨手大筆帶上。畫了一天精神與體力有些不支,只得先作歇息,等待明天半乾時機再繼續完成細部描繪。
早起天未明,情牽昨晚第一個層次自渲的效果,來到畫前,令人不敢思議的情境已然發生。眼前呈現的已然是一幅完整的畫面,但見具有速度感的飛白萬點,從小漸大,有層次的自畫面中心,景點遠處放射出來,漸次擴大後模糊消失。原是融雪景象變成大雪紛飛,渾然天成的畫面,顯然非繪畫技巧所能表現!此畫決定不再加筆修飾,命名「靈動飛雪中」,將該畫列為自藏珍品。
神來之手,玄奇事件,文章寫作也有類似情境,曾在一次為新建天和玉虛宮撰寫對聯的過程發生。內外柱聯一次擲茭就被應允,唯有六對門聯當中一對,相對應各四個字的詞,歷經多次修改一直無法過關。經提示先求文王卦,隔日寅時起作,焚香靜坐片刻,依卦意尋思,瞬間擬就,將修正稿列出,擺置神明金尊前,兩周後再行擲茭請示,連獲五個應茭。住持誇讚,回:「神來之筆」,非我之能也。
生活上的奇蹟甚多,其中一次嚴重車禍,騎機車依綠燈過馬路,被闖紅燈者攔腰撞上昏迷,有意識時,發現正在醫院急診室的斷層掃描隧道中進進出出,歷經四個小時檢查,醫生疑惑的說:「完全沒傷喔!」。事後到警局看現場影像,天啊!那個瞬間飛上空再掉地面的人竟然無傷,隱然有隻巨掌強力托住!?
此謂「神來」之神,非以鬼神論述。出現在現世界者,也許是奇蹟或是巧合,令人陷入難以理解的領域之說。認為在此天然偶合中,來者乃心府遊神也。
32崇山翳雲
日來以「牧藝散語」作為關鍵詞,鍵入網路搜尋設置於部落格的網誌,以便檢視新作散文的搜尋過程,經常會出現牧藝散語的AI 摘要。多次提到台灣文學巨擘楊牧(本名王靖獻)的「楊牧全集」,偶而列出明代文人高攀龍(號牧萊)的語錄筆記「牧萊脞語」,就寫作方式與內容相形比喻。
起初自動系統認為「牧」與「藝」的組合應為楊牧先生的文藝創作,舉出其散文創作的內涵同樣以地方文化、人生感悟與鄉土懷思的部分,以說明「牧藝散語」的詞意。其對字義的解釋,「牧」,包含牧養、放牧,引申為對人、事、地的關懷與守護,也指作者的筆。「藝」,藝術、技藝,代表創作與美學。「散語」指散文、閒談,輕鬆自然地敘述。AI真是聰明,對於這樣的解釋,正吻合當時以「牧藝散語」作為散文集名稱的緣由。
牧藝散語AI 摘要:來自部落格的文章標題明確提到「牧藝散語」,是一位現代作家與文化工作者在個人部落格上發表的一系列散文作品集,是個人化的生活隨筆。內容涵蓋生活點滴、府城文化、童年回憶、在地滋味等主題,展現對生活細節的觀察與人文關懷,是記錄台灣生活與文化的佳作。特別以府城風物、民間習俗、美食、藝文、自然景物,兼及個人回憶、哲思等為題,呈現詩意化的筆觸與對故土的深情。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與楊牧作品的關連,但都屬於文學範疇,從內容看,其對台灣歷史、文化的關懷,與楊牧對家鄉與生命圓融的體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牧」與「藝」的結合。「牧藝散語」是以「牧」之心境,「藝」為形式的隨筆,記錄生活、思索文化,寄寓作者對土地與情感的溫柔凝視。
對於「牧藝散語」網路摘要,曾出現有多種版本,前段內容摘錄網路自動化摘要的部分組合,頗能切合作者心意。既然從台灣文學宿老楊牧談起,雖未及親臨請益,僅從網路中追尋其足跡,探看斯人的偉大事蹟。二〇二四年,洪範出版社甫出版楊牧全集共卅巨冊,洪範共同創辦人曾是楊牧先生自少年時期的文友,在其敘述編輯與出版過程中的一篇專文,對於斯人的性格,著筆毫末情誼洋溢。
曾經自述,隨著自己的老去,畫家、作家等許多名銜的夢,也跟著成為過去。楊牧曾自述:「『揮淚』放棄繪畫……因為我要『專心一志』寫詩做個詩人,只好把做畫家的夢一拳打破。」。確是如此,「專心一志」,是成就專業贏得名銜的關鍵,此生終究是少了「揮淚」的智慧。
文字寫作,自年少起,即是生活隨筆,「牧藝散語」則是記述晚年藝文創作生活歷程的思維和回顧,活到哪天寫到哪裡。將此與一代文豪相比,猶如崇山當前,層雲翳日。
33蘋果大蝦
近期內,平日裡或有來客在家用餐時,餐桌上少不了一道清蒸大蝦。鮮紅色澤,誘人的大個體,擺滿一大盤,好有體面。好烹調、好看頭、好滋味又好省錢,上週兒孫們回家聚會,就得連做兩大盤。
過往很長一段時間,菜市仔買蝦,高檔貨下不了手,經濟型的就屬劍蝦與白蝦。劍蝦幾乎都是海撈,離水就過世,白蝦通常是本地養殖,販售過程經常保持活體,中小型個體,售價落在每台斤三百元上下。比較便宜的火燒蝦,通常剝成蝦仁,供應食品加工或飯桌攤商使用。最近出現的進口冷凍大白蝦,不論大小等級,八百五十公克盒裝,約兩百五十元台幣即可購得,偶遇促銷,買三盒只花六百元,家中冰箱經常凍著三兩盒。
台灣以多面向積極拓展國際貿易,落實自由經濟,對於平衡國內物價有著顯著的效益。最近買到的白蝦,雖然大部分來自中南美洲,以白蝦養殖為大宗的國家,有巴拿馬、厄瓜多、瓜地馬拉、尼加拉瓜,也有來自泰國和沙烏地阿拉伯等地。尤其在台灣採取「白蝦外交」,打出零或低關稅政策下,國民得以有更多購買選擇,享受較低消費,在國際物價飆升的年代,也是一種幸福生活的指標。
物以稀為貴,過去台灣自產白蝦或泰國蝦,因天候環境因素,養殖不易,致終端售價一直高盤不下,享用蝦子成為高檔消費。台灣南部蝦農養殖,得抽取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危機,又有用藥的疑慮,社會成本頗高。開放自由進口,不但是自由經濟體系的常態,對於高社會負擔的畜牧養殖業,濫墾的高緯度果蔬種植,以進口替代取締,其實是維護國土,協助傳統產業轉型的契機。
世界上地表產物,以緯度作為動、植物生長適溫帶,台灣地處北回歸線溫熱帶,物產特別豐富,似乎得以自給自足。若以地球村的概念,透過融通的國際貿易,則任何一地的生民,都可享用來自世界各地的物產,不但能以廉價消費,還能提升物質享受的層次。若以市場機制而言,得以抑止炒作,平衡物價,降低因災情或產量過剩,所造成物資供銷的失衡。
回憶六〇年代,北漂工作,來到台北車站,天橋上一籃籃紅蘋果,極為誘人,未曾嘗過蘋果滋味,以為量多會便宜,詢價後依然買不下手。現今日常到菜市仔,來自世界低冷地區的蘋果,紅的、綠的、紅得發紫的,堆積如山,一個台幣二十元、三十元的,比本產芭樂還便宜,一買就是十個,蘋果成為日常家備食品。
一顆蘋果,一盒大白蝦,曾經是高價的奢侈品,隨著國家進步,自由市場開放,如今都已成為廉價的日常食品,高科技發展換來的代價,乃生民所需。
34生命期程
一早起作,焚香靜坐,修飾過昨日寫作的文稿後,再點看一次知定講堂網路節目,講述「自在神通」的禪修體悟,最後提及對於死亡的觀點。引發「活得自在,死後通神」的遐思,檢視「人」在世的作為和過世後的諸多議論。
人之一生,通常以其生涯做成論定,「人」除了作為生命物質的身體之外,有靈魂有名號,或許有人認為人死後靈魂縹緲但仍存在,尚得以延續未竟作為。凡人皆有名號,人過世後聲名留世,可長可短,有好有壞,可視為生命的延續。
一個人從一個細胞的物質加上另一個細胞的物質,漸次分化又分化,產出一個「人」的複雜物質,隨著攝入其他物質的轉化過程,成長、茁壯、衰老、死亡,最後再分解為物質,回歸自然或進入虛玄空靈。生命既是物質的分化和轉化,因此生命必有其質量,若生命的質量可轉化為生活,那麼生活的質量,能否成就為生命的價值!何為「生命」,科學依然難下定義,那麼何嘗以輕鬆心情衡理推論。
如果以生命的價值來探討生命意義,那麼生命內涵應包括:最基本的生命現象,靈魂作用和精神的延續三個部分。所謂生命現象,指的是一個人活在世上可有作為的階段。創作,則是一個人在這個階段的具體作為,台灣著作權法明定,著作權行使,自創作完成至創作者死亡後之五十年,可見其作品生命的延續有法令依據,創作者的作品即是其生命量能的一部分,其聲名所及乃量能所致。宋代文人蘇軾的生命體,我等皆未能見,其歷經生活的苦痛和創作的甘苦,我等皆未能受。然而蘇東坡留世的作品及其聲名,早已穿越千年歷史,活在當今人們心裡深處,更能經世流傳,足見其生命中優質量能之廣大,影響力之深遠,更甚核能。
晚餐後休閒時段,點看戲說台灣單元劇「纏足醫生」,劇中主角是一位經營藥材生意的富商女兒。自幼失母,由奶娘照護,依當代習俗,千金小姐得纏足,因行走不便,自閉閨房研讀醫書,長期缺乏陽光,身軀逐漸痀瘻。富商續絃,後娘漸次引導,少女逐漸消除駝背的自卑,走出自家庭院。某日後娘帶其逛街,發現一盲婆蹲坐街角乞討,滿臉爛瘡,挨近探問,雖盲婆嚴詞斥責,仍不忍捨棄機會,頓啟醫病的憫人之心。藉上街醫治盲婆之便,同時為其他求診者服務,其父以無限量藥材供應作為鼓勵。長此以往,得罪當地靠作法事賣香灰摻藥的假神棍而遇害身亡,此其生命物質的結束。從此許多病號人家,夜夢纏足姑娘前來送藥,或許是其靈魂生命之再現。其在生及死後的事蹟,引起當地受惠民眾感念,集資為其蓋廟,其後娘繼其志,守廟施藥於民,此其生命量能之延續。
既然生命的質量得以接續生命物質的極限,吾人當得思考如何在活著的當世,自我營造創造性優質人生,累積傳世量能,以臻生命之於千古。
35老年多食
最近一段時間,閒來會從網路上觀摩美食製作節目,經常起心動念,想吃甚麼,就去買相關食材回來料理。偶來的家庭聚會,會特意出品新奇菜色併幾道懷念的拿手菜,無形中引發子女們得空自烹美食的興趣,紛紛探詢秘方。
最近接續冷鋒來襲,氣溫驟降,老身懼冷,突然興起食補念頭。胡麻子剛出,透過老同事向麻油車預定,買來一桶麻油,周末燉煮一大鍋麻油雞米糕,除了當天大快朵頤,其餘分成小包,得以分享兒孫。日昨臨時又起了吃羊肉火鍋的念頭,於是到當地黃昏市場買來半成品。樓下通道遇著九旬鄰居下樓來散步,聊天問起,老伯連說:「對!對!老人能吃時就是要多吃,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聽得這句話後,聯想起曾經有回,因公共藝術審議,與兩位藝術創作及藝文行政長輩同行。回程天色已晚,前奇美博物館執行長潘老執意請吃晚餐,來到一家百貨公司附設現點現做的中式點心餐館,兩老接續點了數道麵食點心,餐點方出齊,招來跑堂小弟,又點了數道府城特色美食。心想才三個人用餐,點了這麼多哪吃得完!沒想到菜一道一道出,邊吃邊聊,還是能完食,於是又點了一輪。長輩看出我面有詫疑,那句「老人就是要多吃!」娓娓道出,至今一直深印腦際。
年逾五旬,突啟茹素念頭,歷十數載後,逢世紀疫情大浩劫,或許由於密集接踵疫苗之故,經年間數疾齊發,身體每況愈下,經指點恢復正常飲食。其實老年階段,飲食本來就需要有所調節,此後日常,盡量減少碳水化合物類食物的攝取。葷食則以自購新鮮食材簡易烹調為主,逐漸遵行健康飲食主義。翻出曾經為屏東東興國小編輯的一本「自然.健康.煮」,慢食文化教材。書冊中倡導以當季、當地盛出的食材為主,以最簡易的烹調方式,最少的調味添加,使吃得出原味,吃得出健康。除了仿效其中幾道食譜,如悶煮白雞、芋頭排骨、酸蘿蔔魚湯、黃金蛋、醃黃瓜(大頭菜、菜心、嫩薑)等。本此輕食概念,隨機創造多道在地天然風味餐,偶遇客來,展演一番,博取幾聲「讚,有創意!」過足乾癮。
如今,自身已進入高齡階段,定期接受醫院排定的各項醫療檢驗,多項指數有略為偏高的趨勢,醫囑得控制食物與水分攝取量,以健康指標而言,確實需要如此。多年前陪同九旬老媽就醫,經血液檢測,血糖略高,醫生建議接受醫護諮詢,專業人員條理有序,述說著老齡飲食建議,然後一眼看到年齡欄,放開懷笑著說:「讓她吃吧!都這個年紀了!」。
人之一生,得經過各個成長階段,每一時期對於飲食有著不同程度的需求和顧忌。認為老來趁著有得吃、還能吃,身體機能還能異化時,得適度儲存能量。記起「老人就是要吃!」,除了自在享受口腹之慾,得為日後同化時期預存資糧。
36耳孔自閉
正凝神揮毫之際,無意間,眼鏡鼻撐軟墊斷落,數日後前往市醫眼鏡部重新配鏡。熟識的黃小姐熱心安排驗光,不小心驗出聽覺不靈,回櫃檯後,以其父親為例,勸說得去配裝助聽器,以廣人際。裝還是不裝,耿之於懷久矣。
聽覺不靈已有十餘年光景,感覺上外界似乎並無理會,只是老伴常會指著說:「跟你講,你是攏聽无呢!」。多次以後被逼往醫院掛診耳鼻喉科,經兩度儀器檢測,確定是機能性聽覺退化,建議得配裝助聽器。依指示前往試聽室,技師介紹幾款,發現雜音並起而作罷,當下決意聽其自然。
曾多次從網路上搜尋相關論述,企圖找出自決之路。醫學上認為,老人重聽是導致失智的原因之一,兩者腦功能區有著直接的關聯性。當聽不清楚別人講話時,逐漸會產生自我克制的現象,不用手機不接電話,減少接觸得跟他人講話或溝通的場合。日久,當外界刺激漸減,相關認知能力可能下滑,或認為會因此造成社交孤立而導致憂鬱。從功能性影響角度,醫學研究自有其學理依據。
人體狀態,從現代醫學、科學角度可作定論,若從心理、心態層面或另有討論空間。古籍《黃帝陰符經心法》:「瞽者,目不見色,其心專於耳,故聽聰。聾者,耳不聞聲,其心專於目,故視明。夫聾瞽亡耳目之利而得善聽善視之能者,心專志一也。譬學道者,專心至志,固塞聰明之利,斷絕私欲之源,使耳目虛閒,心室空靜,是為養神之初階,入道之漸門也。」。此為道家教導修心養性、煉精化氣,養生之道,道者從觀照宇宙運行,以順應自然法則,已歷數千年矣。
約十年前,應海洋國家公園管理處之邀,搭機前往東沙為期三天的寫生之行。次日早晨,大夥自成一路,走在草海桐叢間小路上,突然聽到楊師母拉開嗓門呼叫,突然愣住,心想可能有事故,驚覺之下猛然回頭。但見距離約兩米隨後的師母,笑著說:「喔!終於聽見了,叫了你十幾次!」。心想或許是氣壓影響耳壓所致,三天的東沙特別清靜,剩得聽聞風聲清晰,因之東沙的風形成系列作品。
曾投入數月,研究洪通其人與繪畫表現,期間數度進入南鯤鯓與洪通族親們會談。洪通善畫人物,諸多作品中有眾生相,發現其人體上畫有許多眼睛,卻獨不見耳朵。旁人問起,作者輕鬆回說:「聽聽薩多!有啥路用!」。洪通畫作內容怪異離奇,非一般人所能理解,經常貶多於褒。洪通或許重聽又自閉,經常關起門來繪畫,數日獨處其間,卻也因此,造就一個獨特的台灣靈異畫家。
創作者心中自有耳目,或許摒棄外界混淆的視聽,讓清淨的靈魂,得以經由心電傳輸,自明於天地,主宰本能於創作。洪通僅是一宗案例。
37生物鏈說
近日聽得友人閒談,已交代好後事,一切從簡,回歸自然即可。曾經聽聞近代佛教學者通禪居士南懷瑾先生,揭示:「祖先已入輪回轉世,你年年祭拜的人是誰?」。認為祭祖是為了紀念祖先、延續家族歷史與情感,重在心意。
人何來何去!前曾談及,一個個體的產生,是由一個物質加入另一個物質,經過分化再分化而成。當個體自存後,得攝入其他物質,分解再分解,成長再成長,然後同化而臻極限,落葉歸根或隨風而去,歸塵歸土終歸寂矣。
天地大自然間,是一個循環體系,在玄濛太空體系中,有一個太陽系。隨著太陽、月球和地球,動靜及其相互間吸引力的作用平衡,遵循著其間的軌道,順序運行而不相悖於永續。生活在地球上的眾生,依循緯度而感受著不同四季分配的狀態,也因此有著差異性的生物族群和生命現象。在每一個生物族群間,又存在著許多的生物鏈,衍替著其間的消長生滅,進行其生命現象的循環輪迴。
既然一個生物個體,必須攝取其他生物的物質,以維持生命狀態的進行。因此,地球上生物族群間,經常構成具有循環性的生物鏈,人、動物、植物皆然。在其原生環境族群間所構成的生物鏈,不僅能維繫著相關族群生物體間的生命現象,同時也是維繫環境生態平衡的重要組成,構成生物鏈的一方失衡,則危機生。
府城市街廣場間,曾經連續多年發生「蟲蟲危機」的訊息。起因於市議會曾通過議員提議,得廣植台灣原生種喬木,如冠有「台灣」的台灣欒樹及台灣蘋婆(掌葉蘋婆)。台灣欒樹原生於臺灣中低緯度河谷之懸崖峭壁間,與大紅姬緣椿象有著「共生」關係,府城多條馬路旁密植台灣欒樹作為行道樹,每年春季間,俗稱臭屁蟲的紅椿象正值好發期,群聚於枝幹及蒴果上蠕動,造成民眾恐慌。台灣欒樹在原生河谷地,冬季開花,春季蒴果成熟,種子汁液供養紅椿象,引來赤腰燕及家燕捕食臭屁蟲,單獨形成一個生物族群的食物鏈。府城水泥叢林,燕子脫鏈,造成食物鏈的失衡,致生危機。
生物鏈間自有其相生相剋的循環因果,始自秦代的五行相生相剋哲理概念,流傳至今影響深遠。其質,將飲食所需之火、水,製造所需之木、金,資生萬物之土,作為五種資材。其氣,為萬物構成要素,相生相剋的作用,使宇宙萬物運行變化,形成各種現象。傳統社會自帝王至庶民,運用此概念於五色、五音、五味相互配對之生活日常,經歷代發展為「五常之形氣」,對應人體生滅。
人的質性生滅,遵循自然法則,不離空著來,空著去的定律,最後塵歸塵,土歸土,或落入循環輪迴再生。若發之為氣,形之於創造性之名,或可長存於世。
38形氣引述
畫者云:「畫虎畫皮難畫骨」,準確地畫出一隻老虎的外觀形象並不難,但若想畫出老虎的骨氣神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幅畫被評為「生動」,對畫者來說是一種殊榮,「生」指的是形態的逼真,「動」指的是氣的運作,是一種氣韻、靈動,創作內容具體而有神韻,此為形氣一詞在形式上最簡顯現的解釋。
從「形氣」的字義上探究,「形」乃有形之物,氣指無形之能量,最早見諸中醫學的理論。主要指形體與氣血的統一體,也指外在表現與精神氣質的結合,可理解為具體形貌和構成萬物的根本要素-精氣,引申為表情和態度,或可稱為形態與精神。中醫典籍《黃帝內經》,形氣的基礎含義為具體物象與構成萬物的根本物質組合。其中運氣七篇大論的「形氣」觀,述及「形」乃五行之體,「氣」乃陰陽之用,「形氣」可解釋為動態的陰陽五行,以陰陽五行、天人感應為基礎,將人體與自然界聯繫起來。中醫治病講究明理,醫者藉由「形氣」的體悟,對人體、藥物、方劑等學識的理解,至為重要。
自古認為「形氣」是介於元氣與形器之間的自然之氣。在哲學層面指精氣、元氣,以傳統宇宙觀的體現,認為宇宙是與人類社會密切相關的整體,核心概念包括道、氣、陰陽,強調天人合一,人與宇宙的和諧關係。北宋道教類書《雲笈七籤.元氣論》:「窈窈冥冥是為太易,元氣未形漸謂太初,元氣始萌次謂太始,形氣始端又謂太素,形氣有質複為太極,質變有氣,氣未分形,結胚象卵,氣圓形備,謂之太一。」。道家認為形中有氣,形、氣可以轉化,故曰「可借形養氣,氣壯而形固矣。運氣煉形,形全而氣自真矣」。煉形化氣的修煉方式,其實質是以有為無,使形化氣而超凡,軀之以入聖境。
莊子思想中的「形、氣」概念,萬物由原始混沌的「氣」所化生,源之於「無」,是萬物生成與變化的根本,構成萬物生化的基本物質和動力。具體萬物有其「形體」,而這個形體的氣是暫時的,是有生有滅的,氣聚則生、氣散則亡。生、死、存、亡等生命現象,都是氣聚、氣散的結果。人必得超越肉體執著,與天地「一氣」相合,達到「神與氣遊」的逍遙境界。
莊子論述中的形與氣,主要體現了順應自然、精神自由、物我兩忘的哲理。《齊物論》:「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講述形體與生命循環的關係;「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強調萬物一體;《大宗師》:「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則體現人與自然同化不困於形。「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則體現了莊子順應自然的生死觀,從體悟自然真知,以達精神自由的境界。
莊子的「形氣」觀,建立了一套以「氣」為核心的宇宙生命觀與修養論。萬物由「氣」流動、停留、聚合而生出,即「留動」而化生出「形體」。具體萬物擁有特定的「形體」與「精神」,各具本性,但「形」是「氣」的顯現。莊子區分不同層次的「氣」,有作為構成基礎的物質之「氣」,有修養層次的「氣」。其具體修養與實踐的方法為「心齋」與「坐忘」,通過虛靜心神,讓「氣」自由流動,擺脫感官和心智的束縛。從「聽之以耳」到「聽之以心」,最終達到「聽之以氣」的境界,這是一種超越感官(耳)和理性(心),直接以「氣」與天地萬物感應與大道相通的境界,追求形神相親、神遊萬物的狀態。
《莊子・養生主》,庖丁解牛篇,庖丁從用眼看(目視),到用心去理解(心知),達到神與物合(神遇),便是此修養過程的體現。莊子「形氣」論述了萬物從混沌元氣,到形的具體存在,再藉由實踐修養的功夫,還歸於元氣的生命宇宙觀,強調透過修養之功,使個體從有限的形體束縛中解脫,與無限的天地一氣相融,實現精神層面的逍遙。
佛教論述中的「形氣」概念,在禪宗、密宗等修行法門中被視為轉化與證悟的關鍵。將凡夫之氣(業氣)轉化為智慧之氣(光明),以證悟空性與佛性。佛教受中土儒道文化影響,透過調息、觀氣來體悟身心一如的境界。佛教界認為「形」是虛幻的,人的色身是因緣和合,虛幻不實。所謂「習氣」,是指前世業力留下的慣性,與煩惱相連,需透過「以氣御心」的法門,體驗氣的流動,體悟心的本來面目。魏晉南北朝後,佛教與道家的「氣」思維交融,強調「以氣治心」與「以理治心」的雙軌修為。南北朝的范縝在其《神滅論》一文中定調「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提出辯證,稱人的形軀是實質存在的。世人所説後天養成的「識神」,其實並非獨立自存的實體,只是形體所產生的作用,是透過「返識歸元」的修行,將雜念轉為念力,人體死後神識便會散滅,便無所謂永存不滅的靈魂。
明代思想家王廷相認為,「氣」的本質屬性是運動的,是生生不息的。當討論形神問題之時,會將「形」「氣」加以區別,「形」為陰,是已成形質之氣;「氣」為陽,是流動在前者之中的無形之氣,同時也是生物之所以為生、萬物之所以存在和運動變化的原因,二者不可分離。元氣即道體,其用則神,氣化流行便是道體的顯現,而「神」指氣化萬物過程的神妙難測。人的意識也是道體之神用,是元氣道體的體現。體用一如,元氣道體實則是不斷相互流通的過程。
形氣理論在現代詮釋中,不再僅限於傳統的醫學與養生術,將莊子氣化論的哲學概念,引述成現代哲理的思潮。後現代主義社會,人們反思現代主義的理性思維,轉而關注主體性的身體解放,將形、氣、神視為理解生命,探討身體的多元存在方式,涉及人與人,人與環境,人與社會互動的整合性生命體的連鎖關係,是從傳統個體智慧的框架,走向現代廣體關懷,邁向國際化的途徑。
39心齋坐忘
道家世界觀中,精神與形體、大道與精氣之間,有著層層化生的關係,認為精、氣、神是生命的基礎。《莊子.外篇.知北遊》:「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強調養神比養形更為重要。理出「心齋」、「坐忘」,以為修身養神之提示。
心齋一詞見於《莊子.人間世》,藉由孔子和顏回的對話,闡釋「心齋」的意義:「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于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一志即用志不分,心無旁騖。如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如若人之精神專一則不知有己。顏回體會到在還沒受到「心齋」的教誨前,實體上感覺到有自己的存在,當受到「心齋」教誨之後,就不覺得有自己的存在了,此是為「虛」?孔子答:「心齋的妙處就盡於此了。」。凡人能摒除雜念,使心神專一,不用耳朵去聽世俗的雜音,用心聆聽來自肺腑的叮嚀,感受虛無空明的境界,此即是心齋。
坐忘就是「離形去智」,出於《莊子.大宗師》。接續藉由顏回與孔子的回話,顏回闡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意即捨棄強健的形體,廢棄敏銳的感官和頭腦,擺脫身軀和知識的束縛,與自然之道渾然相通,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這就是坐忘。如同老子所言:「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藉以明確表達,只有捨棄自身的形體、智慧、知識,才能通達自然之道的觀點。
坐忘是心齋的具體效果,兩者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透過忘卻形體和智巧,達到與大道相通的「無我」境界。此一見解,對於佛教禪宗和道家氣功的理論和實踐,都有著絕對的影響。唐代道士司馬承禎提出《坐忘論》,具體化為修道次序,從敬信、斷緣、收心到泰定、得道,旨在通過靜心而得道成仙。然對普通人而言,想要達到虛靜寡欲,物我兩忘的境界並不容易,但若能像日常鍛煉身體一般,忘卻雜念,讓腦際和心靈進行放空的修練。得以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找回純真本性,與自然和諧共處。藉由正念和清淨心平衡身心,達到修身養性的效能。當代丹道修煉者把心齋與坐忘連在一起,即為持虛與氣聽的功夫。
莊子傳授「心齋」與「坐忘」的修為工夫,期勉世人能即時清掃煩惱、消弭欲念,讓心房這間方寸之室,隨時保持淨空與寧靜。書房、堂室等空間亦稱為齋,心齋寓含「心之房室」,就是《莊子.人間世》故事中提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的「虛室」,意為在虛無一物的堂室空間裡將自生空明。
長久以來將居處畫室銘為「去心齋」,追莊周學說,以期摒除既存心念,清空腦際陳檔舊案,隨機接收創意潮流的感知,轉化為創作資材之於源源。
40神識識神
人問人:「神為何物?!」。人說:「神在人的眼中、在心中、在意識裡、在靈魂深處;在神桌上、在頭上三尺、在雲深不知處、在玉虛青玄中」。
頃接天和玉虛宮請柬,一年一度的神明慶典,將在丙午開年前展開。藉由十數年來投入天和教派興廟計劃,對道教天神體系潛心探究。規劃過程,曾以「天和一氣大法」單字開句,撰擬「教說聯」雋於正面六聯柱:「天行三教正道正教;和致萬象和親和眾;一脈心傳傳道傳教;炁運週天正心正念;大化節義教忠教孝;灋門倫理灋天灋地。」。祀後,對信眾擬出膜拜神明三步驟,企圖「入神於人」透過眼神的神會,將神的智慧轉化為人們自處的神識,得以自我解除心中識神。
盤古開天地,擘渾沌分陰陽,古伏羲氏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制八卦,啟構《易經》符號道統的基礎。以天、地、人三界為宇宙萬物組成的基本要素,區分為「天道」、「地道」與「人道」,是構成宇宙與社會互動的核心。《黃帝內經》:「清陽上天,濁陰歸地,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開啟以「神」作為主宰宇宙萬物存在與生長的大自然力量。通釋「神」,是一個涵蓋宗教、哲學及日常用語的詞彙,是人類共有的一種超自然的概念,常和哲學、宗教、神秘學、信仰習俗有關。《莊子.逍遙遊》:「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其中「神人」指一種超越世俗,與道合一的至高境界和理想人格。
識神是後天積習的認知能力和分別心,容易受外在事物的影響而動搖,使精神耗損。在內丹學中,後天的識神與先天的元神相對。修煉針對目標是「識神不斷,則神不生」,得先放棄識神的功能,才能成就元神。莊子認為人的「識神」是束縛,而修養的目標得放下這份「識神」,恢復與天地萬物合一的「真人」本來面目,達到生命圓融的狀態,獲得真正的自由與精神上的逍遙。
有情之心識靈妙不可思議,故曰神識,佛教定義神識是有情眾生的根本心識。神識是指超越凡俗的靈妙意識,是主導眾生輪迴的心識體,是佛法中輪迴解脫理論的基礎,也指一般精神、智慧和意識活動。或說神識是人類意識間,一個深奧而複雜的概念,涉及人們意識的本質及其運作模式。不僅是個人對外界事物的感知,更是一種內在的自我認知與存在的體驗。神識概念與「靈魂」說法類似,唯佛教認為神識並非具體存在,亦非永恆不變,而是依業力而生滅流轉。
神識是一種人類思考的能力,人們內心深處的光明燈,以洞察生命真諦,感知宇宙智慧。當我們靜得下心來,聆聽自我內心的聲音,便能與自然宇宙的脈動相連,建立廣度人生觀。開放深處的靈魂,接受心中之「神」的啟示,斷除識神的自我障礙,便能找到一個真實個體中真正的我。
41半島憶舊
新曆年前,一群老同學特意為探測廚藝專程來訪,評議美食間,提起隱在南方海角的老同學數度邀約。年後趁著同學自美返台過年期間府城再聚,相約春季後,相偕到恆春尋老同學喝酒敘舊,住宿墾丁羊角村,已連繫就緒。
對於南島海角的眷顧,始於八〇年代初,當時北漂從事教職前後屆同學,經常假日相聚。家庭初立階段,寒暑假期間,結隊攜帶妻小開車前往墾丁,定點住宿聯勤俱樂部。三海交會的氣流,吹拂著大尖山下草原,是放牧小孩們的自由天地,是鬆弛長期積累工作壓力的絕地妙境,是年輕夫妻能順利懷胎的聖地。
九〇年代初期南返,有事沒事,邀約或受邀前往墾丁,每年總得有三兩回,想起就去的慣性,養成於卅年來總是有事的昔日。如今,憶起款款人情世故,串起後半輩子層層事件的回顧。時值中年,辭去專校教職,自領設計事業,標榜創意批發零售,走闖台灣西東南北外加離島。大尖山情緣,起於師專畢業後即分發到恆春地區服務的同學,在墾丁擔當主任。該校新任校長強調創意辦學,經安排會面詳談,理念契合,一路創下多次創意卓著的大型活動規劃,協助創設全開放式示範小學校,營造創造性優質學校文化,結下卅年榮辱與共的夥伴關係。
一首台語古早唸歌:「要去恆春啊喔無外遠,夭壽尖山啊喂是踮中央,等待尖山仔囉踅輾轉...」,不知踅過尖山仔百外改,相識墾丁一世人。半生投入半島懷抱,多角度熟識尖山,走踏間,心境與遊客迥異。進入旅館飯店,為了勘查會場作設計條件分析;拍照取景,為了簡介書籍編輯;探訪景點古蹟,為了營造社區;拜訪鬼屋探勘嫌惡景點,為了改善環境安撫民心。於是在此結識了教育菁英、政治人物、生態學者、藝文工作者、社區與社團領導者、特色民宿經營者。
身臨美麗南國,工作之餘也得放牧自己,於是經常蒙當地里長及墾丁牧場退休技士引領,走踏非觀光開放的美地絕景,接觸自然生態,探訪傳說秘境。老同學安排參訪高檔旅店經營者,與談經營策略與設施特色,招待當地美食大餐。羅校長巧意安排,入出風浪絕境,覽盡夕陽落日美景,遍嚐部落特色小吃。
職退後,放心賞玩於山涯水泗,體受落山風貼拂草地後起的威力,感受珊瑚礁觸動浪花灑落身上的快意,觀察潮間帶礁石生物與水紋層次間互動的關係。一次次的真實體驗,都成為「彩墨遊蹤」構思的主題,大筆潑灑的動力。
龍鑾潭畔老同學家,是每回必經留滯取暖之地,大尖山下墾丁羊角村,是聚眾說海談天感受風涼的寄宿處。主人羅校長交代:「隨時來,都有你的房間!」,是一個家的感覺,常常會想回來,半島南國。
42原生道子
始生,父祖以「聰惠」註名於出生證明,旋即更以「聰慧」戶籍登記。及長,涉入藝文創作一途,闢畫室,銘「去心齋」,自取號「原生道子」,中年後取字「菩生」。經常自稱以聰慧為名,字菩生,號原生道子,去心齋主人,分別篆印多枚,視情境運用於作品題識。
求學時期,設計方法指導教授王師建柱,公開贈言:「劉聰慧設計發展,如玻璃肚子生孩子。」。用以說明設計過程中,從概念原生、條件分析、創意醞釀、草圖提案、修正過程到設計成果產生。並無神秘力量介入,設計程序透明化,讓他人也能清晰明瞭整體進展狀況,於是從零開始的原生思維深植於心。
同一時期,聽得「時空詩人」羅門先生演講,譬喻:「從鳥飛處看鳥飛,從水流處看水流。」的哲理,凡觀察事物緣由,得立足原生點,才得以清晰看出過程和結果。再聽取中原建築系教授王師振華,於工業設計國際研討會中揭示的原生設計論。依據三位長者論點提示,整合構築一套更能自我踐行的「設計原生理論」,以此概念延伸,為設計工作室取名「〇Design-原生設計」登錄營運。
自取「菩生」為字,菩為快速生長之草,提供午時馬養命資糧,取諸「佛」悟道於菩提樹下,「菩生」對應於「道子」,使字、號相呼應,自擬為佛、道至尊之侍生使者。自二〇二一年起,應中華詩學會邀稿,寫作精華詩,以「原生道子詩稿」署名,長期發表於『中華詩學』季刊,集三百餘首出版『什念詩』專輯。
偶然從網路知曉,AI摘要對於「原生道子」的評述,讚嘆自動化數據搜尋,既深入且廣,堪比人腦精明。雖每次搜尋內容不盡相同,仍可歸納近乎事實之條例。網路認為「原生道子」在台灣文獻中,指向一位以詩詞聞名的文人劉聰慧,他以「原生道子」為筆名發表詩作,收錄於國立台灣文學館出版品中,是古典詩詞創作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台南地方文獻中是指劉聰慧的詩作集,可能與身心靈的文化活動連結,顯示其可能在特定文藝圈或心靈成長領域中具有代表性。又稱「原生道子」是指劉聰慧詩稿中的標題,代表一種源自本真、自然天成的文人意境或作品風格,是結合了自然、本源和道的意境,在古典詩詞和現代文化中,都用來指涉純粹、本真、源於天地的美與精神。劉聰慧以「原生道子」為名,作品收錄在古典韻文選集裡,展現其古典詩詞創作的特色,強調原始性、地方性、與傳統的聯繫,以及生命力或文化的多樣性與其演化。
前段AI摘要擇列,只要是從將近廿期『中華詩學』季刊連載或經其他刊物轉載中,分析原生道子詩稿內涵做成的評論。雖非學術性論定,然對於作者而言,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肯定,是從詩作發表五年來,首次獲得的正面回應,幸哉!
43空鳳開花
天寒之際,又到了空氣鳳梨開花時季,每回澆水時,總會探看綠叢中可有驚喜。果然元旦過後,陽台綠廊花架上,長腳精靈空氣鳳梨,葉片率先轉呈紅豔色系,接續小精靈空鳳也分別呈顯紅色與黃色葉片,花苞孕育,待放在即。
晨間,將一件甫於前年開花後分株,未編進作品之列的長腳精靈小型綠雕,移入室內。或許由於單邊日照的誘引,原生株體及苗叢,如蟠龍狀,沿著剩蝕木頭崎嶇旋體而上,頂端葉片透紅迎人,自然樣態盎然生氣。再移入兩叢未曾著附於朽木的株叢,原生株已經兩代增殖聚成球狀,叢間新生株,翠綠正轉為鵝黃,已吐出白色花舌,分置於小型陶瓷及玻璃器皿,清趣逸然,立生詩意。
空氣鳳梨通常在冬春兩季間開花,植株前端葉片逐漸轉呈艷紅漸層到桃紅色,業者稱妊娠色或婚姻色,紅色葉片中伸出多管紫色舌狀苞,開白花吐黃蕊。不同品系有不同開花方式與色澤,其實空氣鳳梨花並不美,花期甚短,而令人驚豔的是其妊娠色轉換過程的色彩漸層。一株一生通常只開花一回,花謝後妊娠色葉片逐漸轉回暗綠,轉大人成為母株,生出新生命芽點,長成新株,代代繁衍。
空氣鳳梨為鳳梨科鐵蘭屬的空中附生植物,又稱鐵蘭花、氣生鳳梨、空氣草等。培植空氣鳳梨無須介質,只要將株體放置網架上或固定於木石即可,其木質化稀疏的根部,外露空氣中,作用在於將植株攀附樹木或岩壁上。葉片肥厚多肉,滿佈鱗狀絨毛,葉面容易著附空氣中的濕氣和養分,吸收後足供植株生長。近年來有學者經過實測證實,空氣中的污染粒子會被吸附在空氣鳳梨葉面,進而為其內部組織吸收,驗證空氣鳳梨具有清淨空氣的效能。
利用空氣鳳梨作為裝置素材已逾五載,曾經興起將四處拾來的朽蝕剩留硬木隨意造型的念頭,在凹處或鑿洞置入合適空鳳植株。當時共組得卅組,分別命名賦詩,形成「大千小戲—朽木綠雕」主題裝置作品系列,曾在社區藝術季活動展出。引領社區民眾創新認知,激發想像力,將原本不受矚目的日常物件巧意組合,可透過自由創作,使成為具有創造性的物品,作為居家擺飾,增添生活情趣。
組合作品年代,空氣鳳梨尚未普及,得來不易,且植株售價偏高,僅在特定專賣店販售,有幸獲取一家賣店支持,售以批發價,方能大量取得。裝置組件逐次調整,歷經數年,如今分株成叢,量、體具增數倍,株叢盤根木塊間,兩個原不相屬物件,已融合成一個生命力旺盛的有機體,逐時空繼續生長繁衍。
逢花此開時節,從綠叢間陸續透紅的驚喜,搬進搬出的行徑,隨形賦意的想像空間和重新整形帶來的逸趣,為平淡日常,頻添幾許生趣。
44太極導引
趁著農曆年前北上分段探訪之便,特意留下一天的清淨心,走踏陽明山國家公園鄰近的西南靈秀之隅。透過老同學與果學居士伉儷的巧意引領,得以拜會太極導引大師精修清境,一圓心嚮已久的朝賢崇道之行。
已然自成生態的社區,一棟棟台式山城大樓,沿著坡道兩側隱現於叢綠之間。從一道看不出有門禁的入口,順著窄梯下樓,來到一戶人家住所,門楣處置原木板塊,橫雋「玄一舍」墨黑字體。門開處逆光下一對壯世代主人,笑迎人客入來,穿越玄關,巳時隅中的冬陽從山坳高處斜入,滿室活亮金光,甫由正門下來,原以為地下室的印象突然踅輾轉,立足處是一個光顧自然的室內空間。
果學居士簡單介紹彼此關係,表明來意,三言兩語後,彷彿早已熟識的親切氛圍,一下子讓來者沉下心脈。立地環顧周遭,環境通曠簡潔,立面幾幅名人墨寶在宓微箏樂與青絲炷香的流動下,讓多維度室內空間,調合在極度輕微的動、靜之間。並不多見的擺飾,枯木、石塊、植栽相互間默語對話。窗台前延伸的平台,可坐能臥的功能,顯現主人對當地自然光景天地日月耽美的企圖,或許「企圖」一詞用來,對這對素來世事無求,縱生無慾的主人來說並不適切。竊或以為,若非如是,何以導引天地,化生陰陽之氣,以助人生動氣韻,旋體對應!
未受提示自然盤坐,背光坐在主人右側長几茶桌窄邊,順勢觀察單側自然光照的場景,非現實的存在著。偌大空間角落聚座,操作簡易粗陶茶具的優雅動作,對應主人夫婦素樸典雅服飾,「侘寂美學」的玄哲意境,在這個空間裡具體呈現。主人從珍藏的自製茶葉,談起摘採自家山上老茶樹茶葉,說著歷來手工製茶的感悟打開話題。「嘯仝聲」的詞彙用語親切閒話間,於是祖先來處、原生家庭、少年氣盛、得貴人助、修道養性、跨國道誼、陰陽開通、太極悟道,從導引他人到厚植功力,人生理想一生際遇都在茶碗拿放之間。
迎向對面牆上一幅「老子尊者」油畫畫像,古裝俗身老君立地指天,側身背景為無極化太極的多維度繞旋空間。詢知此畫乃先生道徒頓悟「太極導引」後所作,畫中道祖肢體語言,已明確導引太極內涵與精義。順勢請示「導引」意涵,先生明示「以氣引體」的核心思維,氣貫掌心陰陽相應,平心旋腕驅動肢體,如天地之相應,陰陽相濟,自然編成3D律動緩轉的韻律。提問間,師娘親自示範動作,婉約有致,宛然慢板的古典仙舞,無怪乎師門中有許多舞者與舞蹈學者。
首回登門受教「太極導引」概念,初步理解是由道家傳承理論導入養生術的踐行。由太極分陰陽作為起勢,經由先天八卦位移到後天八卦的雙重輪動,宗流歸於一氣。概念初造,待日後憑以探究,冀漸入道統後,有緣相約以期。
45冬令食補
立春前的寒流,顯得特別冷冽,尤其夜裡晨間,與暖陽白天溫差頗大,老身難以適應。在此情況下,就會想到食補的議題,適逢胡麻採收季節剛過,預定的麻油已進貨,於是買來烏骨雞,燉煮麻油雞米糕,應時暖身。
每思「燉米糕」,就想到「阿娘煮的卡有古味」,刻意遵從老母秘笈,期待再現懷念的滋味。戰後的台灣南部農村,物資尚缺,人們刻苦簡約,以度過日常生活。食肉是一種奢侈,能吃到麻油雞酒米糕,或許一年才得以盼來一次。自家養的雞長大了、麻油儲備了、四十度純釀米酒有了,就得等到寒流特別冷的那一天。
先將長糯米洗淨放大型煮鍋,加入清水沒過米,靜置浸泡,將紅蔥頭、薑片、香菇、川燙過的大切塊雞肉,依次放入炒鍋以豬油爆香、持續翻炒。將炒過的食材放入備有糯米的煮鍋中,加入適量麻油與米酒稍加攪拌,以一般煮飯方式烹煮後悶約半個小時,傳統的家鄉味米糕即告完成。烹煮過程中一股特有的香氣散逸在鄉間的冷空氣中,特別誘人,於是鄰里也都會在此期間燉煮麻油雞酒米糕。
記憶中總覺得兒時冬季寒流特別冷,一身的厚棉襖仍難抵冷冽寒風,想像能在溫暖的家中,手捧一碗熱騰騰的米糕,是何其有幸!昔日鄉間「補冬」,有其特殊意義,讓小孩們在一年中除了拜拜外,唯一能有大塊吃肉的機會。當今社會,食肉幾乎是一般家庭的日常,人們營養好身體壯。由於地球暖化,就是寒流來襲也沒以前的冷,紡織科技進步,薄薄的一件外套就足夠禦寒,物質生活滿足幸福。
科技化世代,人們的生活方式有著漸進式轉變,生活機能一應具全。追求休閒生活,調適身心,健身養生,成為個人自我保健的必要條件,以達到未病先防的目標。仍有更多民眾,倚賴著精進中的醫療、藥品,當人類疫情之後,發現自我免疫的強化,才是保健之道。回顧數千年來道家養生術,旨在遵循大自然的生命規律,強調透過飲食調養、作息順時、情志調養及動靜兼修的身體鍛煉,或透過經絡推拿等預防醫學照護,用以增強免疫力,延續自身活力於長命。
人體之不足則補,氣不足補足氣,營養不均則食補,俗云「藥補不如食補」,神醫扁鵲:「為醫者,當洞察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療不癒,然後用藥。」藥王孫思邈真人《千金方》:「凡欲治療,先以食療。既食療不癒,後仍用藥爾。」這種「先食療、後藥物」的思想,對於當今世代的健康思維更具意義。
飲食養生當有節,民間依節氣順移而有春溫、夏涼、秋溫、冬熱之說;中醫四季養生法:秋白、冬黑、春綠、夏紅,皆可提示食補參照,適時為之。當季當地盛產食材,皆能對身體有補,但求均衡。麻油雞酒米糕補冬,只為懷念。
46鯖魚效益
平生嗜食鯖魚,挪威來的、日本的、台灣沿海的,生鮮的、薄鹽冷凍的或古早味鹹魚,都很喜愛,樂於購買。日前自傳統菜市仔買來大半條俗稱炸彈魚的扁花鰹,生鮮結實的紅肉片,香煎後有如鮪魚般口感,就是少了些油脂的滑嫩。
鯖科魚種是環球性重要的高經濟價值食用魚類,是群聚洄游於大洋中上層的深海魚類,分布於各大洋海域。台灣常見的「鯖魚家族」資源豐富,包含鯖魚、鰹魚、鮪魚和俗稱土魠的鰆魚等重要經濟魚種。其中以鯖魚為大宗,只因其鮮度下降快,得經快速冷鏈處理,加工為罐頭或鹽漬食品,鰹魚則供作柴魚的原料。
台灣東部沿海鯖魚產量豐富,傳統主要加工製成「三元魚」的鯖魚罐頭、海底雞鮪魚罐頭等產品,是居家常備的即食性魚類食物。台灣鯖魚罐頭產業,以宜蘭南方澳為核心,素有「鯖魚的故鄉」美名,當地多家老字號罐頭工廠,如同榮牌、老船長、紅鷹牌等,因物實價廉供應普及,即食、烹調兩相宜,有「平民美食」之稱。可還記得,半邊鹹魚一家人的情景,鯖魚曾是台灣早期的窮人家美食。
台灣鯖魚只要有白腹鯖和花腹鯖兩種,是東部近海的重要漁獲,體型較小、油脂適中,口感清爽,是平價的優質蛋白質來源,除了製作罐頭銷售國內外。魚市批售生鮮魚體,適合煎烤、清蒸、製作一夜干、薄鹽鯖魚片等,都具有極高的市場經濟價值。薄鹽鯖魚採取科技化加工方式,魚體徹底清洗後浸泡鹽水約一小時,以低鹽分醃漬,引出鮮味。短暫風乾後經真空包裝,急速冷凍以保鮮度。
鯖魚營養價值高,專業評比,經媒體一再推波,市售薄鹽鯖魚普受現代消費者青睞。本產薄鹽鯖魚片主要競爭對象為「挪威鯖魚」,因其生長於寒冷海域,個頭較大,脂肪含量約為本產鯖魚三倍,口感較為細膩。挪威鯖魚適合簡單的乾煎或火烤,讓豐富的脂肪在高溫下釋出香氣。台灣鯖魚肉質結實且油脂較少,除了供作加工外,近年來經業者與地方政府積極推廣,打入餐旅業為主題餐點。以營養美味、健康安全為訴求,推介煎、烤等簡單烹調,讓民眾品嚐得到新鮮原味。
近世代台灣積極發展觀光產業,傳統鯖魚加工業者除了引進自動化生產,並亟思轉型。在蘇澳有創立逾甲子業者,延伸本業設立「大鯖魚夢工廠」。設有互動式鯖魚認知展覽,以「認真對待每隻鯖魚」為理念,奠立精緻漁業基礎,廣宣海洋永續價值。內部有DIY體驗、鯖魚美食及鯖魚商品展售等設施,全方位推廣當地特產,從傳統一級魚獲產業,結合觀光休閒事業,朝向六級產業目標挺進。
在漁業資源有限,美食口感挑戰的條件下,採取多元化的經營模式,以鯖魚產業台灣隊的方式,先迎向台灣人的挑嘴,然後將此效益推向國際。
47時代民謠
最近興起,在網路上搜尋,反覆聽著不同版本的〈恆春調〉。有恆春民謠教唱老師朱丁順的〈恆春民謠平埔調〉,台語歌手黄三元和素蘭對唱的〈恆春調〉,劉福助錄製的版本,近代歌手羅大佑在「宜花東鹿」巡迴驗唱會中,以其特殊唱腔將恆春調曲風改為〈台東調〉,此為不同世代不同格調的代表性唱曲。
為求進一步瞭解〈恆春調〉是如何隨著時代背景而有不同版本的歷史緣由,點看台灣音樂文史工作者簡上仁先生在「福爾摩沙音樂廳」節目單元中的探究分析。地方性民謠,代表著一個時代在該地區上人們所展現的民俗風情,從早期的敘事曲演變而來。如本土語言唸歌,通常結合了敘事、抒情與地方戲曲特徵,反映各層次社會生活、文化習俗、生民與土地情懷的傳達。
恆春台東調,起始於恆春西拉雅族原住民彈唱曲〈平埔調〉,十九世紀恆春古城竣建後,引領內地羅漢腳仔移民恆春城區。漢番通婚後的生活文化融合,平埔調以福佬語轉化成吟誦式的〈恆春調〉,恆春漢人使用這個曲調自在編詞來傳達男女情愛,歌頌地景風光,傳頌歷史淵源與民間故事,成為恆春民謠在地特色。日治時期,日人在台東開發產業,恆春人隻身跨山越嶺赴台東謀生,順口哼唱懷念曲調,訴出彼等離鄉奮鬥的心境及思鄉情懷,無形中將恆春調過渡成台東調。
一九五〇年代,國民政府領臺,在國語政策下,將原曲改編成華語版的〈耕農歌〉,選錄為國民小學音樂教材。同時期,民間也出現了台語版的〈耕農歌〉,被流傳下來成為民謠唱曲。同個年代,廣播歌仔戲興起,將恆春調慢板填詞為〈三聲無奈哭〉的哭調仔戲曲。後來發展成為民間流傳版的〈三聲無奈〉,悲悽悱惻的詞曲,反映當世代台灣人民,在高壓統治壓抑下共同的鬱卒心境,也因此而能流行於台灣基層社會。於此同時,吟誦式的恆春調,由麗歌唱片請來民謠歌手劉福助,將詞曲固定化,演唱錄製成唱片發行。該版本是劉福助傳承自府城音樂前輩許石先生的民謠基礎,湠開出去的起點,在台灣民謠發展史中扮演重要角色。
一九七〇年代,隨著政治氛圍趨向融合,農業社會逐漸走向工商時代。郭大誠先生再次將恆春調改編後重新填詞,成為輕快節奏的〈生蚵仔嫂〉,發行唱片,拍成電影,經由許多當代著名歌手傳唱,成為家喻戶曉的流行歌曲。音樂創作者據以編曲,作為交響樂團演奏及合唱曲,歷經半個世紀。生蚵仔嫂在新世紀後結合國際流行繞舌歌,引起年輕世代歌者的廻響,一曲平埔唱曲還在不斷更新延續。
從一首平埔唸唱曲調,轉化為恆春調過渡到台東調,政策下的耕農歌變調為高壓下的三聲無奈,再轉化為以生民角色的生蚵仔嫂。歷經兩個世紀的複雜年代,同一首民謠曲調,串起台灣人對這片土地情感的延續,感受本土文化魅力。
48緣畫水仙
社教中心新一期水墨畫課程中排定「水仙花」單元,這幾乎是冬春季期間課程經常會被排入的單元之一。其實每到過年時節,畫水仙花的念頭自會興起。
還是童稚時期,獨愛與花言語,喜愛種花成為本性。過年期間得有機會上街,自會逛入花店,就是被那金盞白花的甜香吸引。挑選最小的一球買下,養在水杯或種在吊盆裡,仔細觀察到花期結束,再把球根埋入砂土保藏,寄望明年再開。
小時候記性好,待到第二年元旦前,起出球根植入盆中,只見徒長就是不開花。再到花店請示老闆,老闆娘拉著到角落,指著一推球根說:「要再買經過三年專業培養的球根才會開花喔!」,於是每年都會在此一時節前來買球根。看著自培的水仙開花,興起畫花的念頭,初中時期從文具店買來棉紙,將寫字的毛筆洗淨,調和墨汁和水彩顏料,畫彩墨水仙。從此養成每年買水仙球根、種水仙,畫水仙花的習慣。當時的習作雖是單株小品,然兒少時期的用心,依然值得珍惜。
師專學生時代長期住校,有獨處空間,每到冬至後,舍弟會專程送來水仙球根,一起研究切雕。經過雕刻的水仙,水培過程會呈現差異性頗大的花株造型,隨著生長過程,產生想像空間和預想效果,形成另類花雕藝術,開花後仍能作為寫生對象,該時期的寫生作品,雖曾因水災泡水,仍有部分被保留下來。退伍後北漂任教期間,每年也會買入整箱球根,算好下種時機,置入大型水盤。農曆過年期間花團成簇,甜香盈室,每能激起創作動機,開始產出三開以上畫幅作品。
一九九〇年代回歸台南定居,弟妹們皆從事園藝,可自批發取得碩大球根,一次水培約廿盤,置放頂樓陽台有如專業。球根略加切剝使見芽點,擺滿盤中,次日放水,初期隔日換水,俟芽葉長出約兩吋高後,加水即可。保持全日照,約一個月花苞盡出,植養期結束,移置室內,開啟新春賞花期。農曆過年前,分別帶著即將盛開的水仙盆花作為伴手禮,展開拜會行程。寺廟供上一盆自己水培的水仙花,仙對仙在香馧中相互對語,我則以一片清幽心境,默默以對神明。
花開期間,就是對景創作時機,近期以對開畫幅畫水仙,款識:「球莖入水盤,時當小寒,補換清水日照全;初綻在節前,移置齋案,郁香盈室跨年間。玉手捧金盞,喜迎春先,女史花真情奉獻;神話傳久遠,香妃自憐,潔心佇守水中仙。」。寫出自培水仙過程與賞花心情。水墨畫課教授水仙花創作,歷屆學員們偶有傑出表現,每逢成果展,替學員落款題詩,七言格律累計多首。
水仙球根中斷進口已有多年,雖無法再親手培弄凌波香妃,逢此時節,仍難忘懷花開的情鍾,只能懷念裝蒜綠葉隱白花飄香,金盞誘人,因此年年畫水仙。
49潛移默渡
正籌備在老家興房之際,得空先就現居櫥櫃抽屜進行清理,積累卅餘年的舊物,初判認為搬遷後無再被使用可能的物件,應予拋棄,得予保留者裝入紙箱膠封待移。趁著子女回來相聚,回程時一個車次裝入數箱,逐次渡回老家連箱暫置。
先針對起居室一個放置紀念物品的固定櫥櫃開始整理,原作為擺飾的大小物件,經數次收拾,居然能裝十幾箱。其中包含置放下層暗櫃的日記本和信件,就裝上兩箱,不是說不會用到的就丟!正準備整捆丟棄之際,不忍心打開一封封查看,早已泛黃的標準信封裡,抽出信紙一看筆跡,天啊!那來信人的印象,即刻浮現腦際正臉相迎,一封封的書信,居然都是年輕時代的回憶。不能丟,信件絕對不能再用,卻能讓老人坐在地板緬懷斯人,重溫已逝的往日。
原擺飾玻璃櫃內的獎牌、獎座,感覺上不太被在意的大半丟棄,其餘的還能裝上兩大箱。留下來的,部分是小孩們參加各項競賽優勝獲頒的榮譽,還有大部分是從大學時期系展第一名獲頒的獎牌。最沉重的是幾座由市長頒發的社區駐地計畫成果評比金牌獎的獎座,每一座代表的是曾經的一或兩年期間,以社區規劃師的專業角色進入社區,陪伴社區居民一起成長,改善環境的具體成果。一度想把這些過去的片段棄之於風塵,後來想起鄭進一先生的一首「家後」,哼著哼著,就又給裝入箱中,或許身後讓家後憑以懷念這個尪曾經有外摮。
裝箱物件中,數量最多的是陶瓷器皿,有年輕時期玉梅的燒陶作品,有北部同事及藝術同好們,精心拉造的茶壺、茶杯,有來自金門朋友贈送的金門陶瓷廠出品的精緻茶具組,有來自美濃窯的蓋杯茶具組,有鹿陶洋社區長老贈送的聚落圖騰紀念粗陶。數量可觀的紀念性馬克杯,個別間,也都有著一段值得感念的背景故事,期中兩組針對性作品,別具意義。曾經在社區成人畫班與學的學員,先後三度從網路上攫取老師水墨畫作品,轉印在馬克杯上相贈。另一系列是蘆洲朋友,將一起出遊的照片轉印,形成紀念杯組。其實這些陶瓷製品,一直供在玻璃櫥內,從未曾被使用過,其紀念意義大於使用功能,雖不用還是得留。
清出來的還有一批被裝置在櫥櫃內的高檔酒類,取出裝箱的過程,還有許多懷念上心頭。酒類來源廣泛,大都是曾經與飲的朋友相贈,只因高檔捨不得獨飲,一直留待斯人再來共飲!比較特殊的是北台灣隱入三芝山居的朋友,分次轉贈浸沉香的金門高粱酒數瓶。有小琉球年輕世代朋友往訪時親自相送時,在免稅商店購贈的「皇家禮炮」,有北部老友購贈作為生日禮物的整箱英格蘭名家威士忌。
歷久還留的物件,早已被捨棄其實用價值,當再次被翻出時,才發現每一件都有當初被收藏的理由,也都具有餘生據以懷念的價值,因此全都得潛移渡留。
50家有電視
家有電視,卻開不起來,起居室中有一台超寬螢幕電視,約是十年前大女婿移來裝設的,沒用幾次就一直被閒置。今日中午用餐時,想說如同以往用來聽輕音樂演奏曲作為用餐背景。可是無論怎麼弄,將遙控器換新電池,所有電源、網路接頭拔了又插,就是無法啟動。
自從回到台南以來,家中電視雖經兩度換新,卻如同環境中的裝置,小孩們成長階段,怕影響他們做功課的情緒,就一直很少開啟,一直以來僅以最小音量,藉由床頭音響放送CD音樂。孩子們逐漸長大成家,紛紛離巢後,日常重心轉移到繪畫創作,自然就沒有了看電視的需求。後來網路方便,兩老各自在自己的書房,搜尋資料和自己喜愛的節目,互不受影響。
看電視這件事,最早的經驗得回到兒少時期,當時台灣少棒爭氣,經常打到世界爭霸戰。每當有重要出戰場次,經常在凌晨半夜,小孩們各自攜帶小板凳,走過一段鄉間小路,跨過石頭大馬路,來到客運站牌旁的雜貨店裡佔位置,等待球賽轉播,這樣的經驗持續多年。初中畢業後接著師專求學,住校期間,只有學生活動中心在固定時間播出,某些轟動節目,如晚間時段的日本摔角、中午的黃俊雄布袋戲。由於觀看者眾,電視音響放大,而處身的美術教室就在附近,人家看電視,我則聽電視,光側聽聲音,就能知曉當中某位重要角色出場的劇情。接著服兵役期間,只有輪值戰情官時間能看電視,一看就得待到唱國歌收播才能停。
家有電視,一直到六〇年代後期,北漂任教後幾年,才讓舍弟自南部抱來一台十二吋彩色小電視。室外裝設天線,接收華視、中視與台視三台節目,後來才又增添公視成為四台。上班之餘,家中休閒時間,經常以電視節目播出時段作安排,一家大小擠在小電視機前,看同一種節目,直到小孩們需求收看卡通節目,才讓出時段。七〇年代後,台灣電子科技突飛猛進,錄放影機應聲上市,閉路電視節目,從小帶子到大帶子到光碟系統快速更替,設備逐年降為平價,成為家庭電視必備機件,是喜愛看戲劇節目的另一選擇。
來到廿一世紀高科技的創造性世代,地方有線電視台紛紛設立,接著由中華電信全區域性網路系統的架構。透過網路,從電視上可收取上百個頻道,節目內容多元化到令人難以想像,聽說有人每天就以不斷搜尋頻道為娛樂。網絡時代來臨,個人電腦可以方便搜尋到各式各樣的節目,更由於AI介入電訊媒體,藉以搜尋資訊的互動,早已取代觀看電視節目的習慣。
電視曾經是一般家庭必備的設施,看電視空間,也經常成為家庭成員生活的中心。隨著時代轉換,我家從沒有電視到家有電視,目前回歸到家中不必有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