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藝散語 4.2
目錄
51瓜瓞情節
52異邦作畫
53三看人生
54菜市人情
55固定風格
56老之所謂
57科技小學
58學校識別
59風雨之濟
60假日得示
61藝文晚年
62偎身神靈
63生機農場
64冷凍香蕉
65雛鳥初啼
66生禽有靈
67台灣結界
68季風交替
69戲說媽祖
70佑台女神
71漫談生日
72台菜風味
73和氣共生
74桃花源記
75不解飲酒
76不知明日
51瓜瓞情節
老來同窗小聚,受贈兩條短胖絲瓜,是校長退休老友,自家農園自然農法栽種,拿來分享。酷夏午間,水炒絲瓜,清脆爽口,傳統口味,懷舊思緒,一下子溜回到鄉間的童年去。
記憶中,屋旁的竹搭棚架,田邊籬笆,春夏季臨,總是爬滿鬚藤綠葉。棚架上黃色花朵展顏迎朝陽,大黑蜂起起落落,不知是吸晨露還是採花蜜。棚架下吊掛沉沉瓜條,競長比大,土種絲瓜長度逾兩尺是常態。鄉下農家,幾乎戶戶有絲瓜。採摘不及的就留在藤上,秋風起,葉凋瓜萎,等到全乾後取下,敲落乾褐外皮,打下黑色種子,金黃色的絲瓜絡,鐵絲串起掛簷下,用途大。
絲瓜盛產季,正逢颱風期,青菜不濟,絲瓜是最佳補給。由於烹調方便,每到中午,家母農忙回來,總會順手摘下兩條,於是熱炒的、水煮的、菜瓜粥、絲瓜麵,隨著絲瓜跨著兩季的產期,早晚兩頓,餐桌上天天見,如是年年。鄉間生活的認命,幼小心靈不敢有異議,於是憎恨吃菜瓜的情節,壓抑在心底。及長北漂成家,自立生活十餘年間,未曾買過絲瓜。
中年南返,又見絲瓜棚處處,絲瓜品種,隨著農業科技改良,從粗長個體到短胖,從灰白湯汁到乳白。絲瓜還是不用買,鄰居親友自家種,分享來的,吃都吃不完。絲瓜鄉土情愫,反倒蘊含著一股濃濃的好滋味,當然不是天天吃。偶而下廚自理,創新烹調,於是蒜香炒絲瓜、自調海味醬絲瓜、絲瓜麵線、蚵仔絲瓜、金針菇悶絲瓜,翻新菜色端上桌。偶而遠客來,作為特色家鄉菜迎賓,頗受青睞。
盡嚐絲瓜好味,以之作為水墨創作題材,最能傳達鄉土情懷。偶而駐足瓜棚下,靜觀絲瓜生態細節,晨昏霧露間,觀察其時態變化與環境動態。曾經有一回因應師生畫展,計畫以絲瓜作為主題,引導學員寫生創作。於是將對田園絲瓜棚的記憶,搬進畫裡,黃花引蜂,蔓藤垂瓜,綠鬚舞清風。厝角鳥仔立藤架,遊戲雞群綠蔭下,一幅接一幅,示範創作,從春發綠蔭濃,畫到秋凋藤蔓稀。
展出前,為勉勵學員們用心臨摹創作,為其畫作落款題識,略添趣味,擇錄成詩兩首。〈棚下拾趣〉:「曉露初散鄉情濃,黃花展顏朝陽中;石上報曉功課了,棚下拾趣落輕鬆。」;〈絲瓜品味〉:「妙筆橫牽游仙醉,淡墨掃葉翡翠墜;招風弄藤表心結,解愁何須重口味。」;對句一首:「青藤乘雲瓞瓞綿綿,綠蔭垂玉肥肥短短;黃花向日開開謝謝,紅塵罣礙世世代代。」。
瓜瓞情節自幼興,伴生成長綠身影;捉風捕影成畫品,畫心漸黃瓜又青。瓜瓞綿綿春風送,水墨瓜棚鄉土風,瓜熟成菜家鄉味,雅俗理感總相隨。
52異邦作畫
為尋找網路文集置頂照片,開啟硬碟既存圖檔搜尋,點出泰國楠府受邀現場作畫過程檔案。回想起來,這完全是一場意外,一個偶發談笑間促成的事件。一樁隨興臨景創作的結果,沒料到,竟成為國際文化交流的一則小插曲。
事件發生於二〇一五年底,當時以台南市社區營造協會理事長名譽,偕同府城安全社區里長和轄區區長,參加泰國主辦國際安全社區會議。全程四天會期的最後一天,大會安排示範社區、機構、學校參訪活動。午後回程,也是行程的最終站,十餘部同型同色小型巴士車隊,沿途由警車開路,來到通往寮國邊境公路旁,一處私人美術館園區,拜訪一位擁有國際聲譽的在地當代藝術家威奈先生。
美術館坐落於距楠府市中心約廿公里的郊區丘陵地上,河川峽谷上方的台地,園區占地十餘公頃。茂密的林蔭環境裡,除了主人生活區外,建築體分為美術作品展覽館、傳統宗教畫傳摩館、文物收藏品展示館,還有隱藏在後院深處的藝術圖書、紀念品展售區及販售咖啡、飲品的休閒廣場。戶外環境,到處裝置著立體雕塑作品,洗手間就像一座大型公共藝術。館內二樓為館主威奈主題創作展覽區,一樓布展著當地名家作品,有藝術創作同好交流或前來參訪時留下的臨場創作,包括泰國王室公主來此參觀,留下的多幅即興塗鴉作品。
參觀過程由館主親自帶領解說,活動主辦單位代表,楠府社團聯盟主席楠醫院院長卡奈德(音譯)博士,全程陪同作英文及中文翻譯。卡奈德博士曾來台就讀醫學院,熟悉台灣語言與文化,對台灣來的與會團隊特別親切。來自約卅個會員國代表的參觀者,分別透過語譯,與館主互動熱絡。當獨處一隅,聚精會神於研讀一幅館主近期將傳統圖像轉化為抽象構成的大幅作品時,威奈館主趨步前來致意。原來是同行的金華社區柯里長大力推介,透過卡奈德博士中文口譯,與同庚的藝術家館主,就眼前畫作意象轉化過程,聊起創作話題,場面甚歡,有如故知。豈料館主竟然提出當場作畫留作紀念的邀約,在眾人推波助瀾之下,只好勉為應允。正當館主欣然離去準備畫具時,內心深處開始思索著在這樣的局勢下,拿甚麼來當主題!
在卡奈德院長沿途解說引領下,來到彷若世外的後院庭園,兩棟磚木構成的硬體建物,粗獷古樸甚具特色。這是威奈早前的工作室,與展館同屬兩棟連幢的建築體。在門板及閣樓式尖頂屋凸立面上,明顯標示著當地宗教機構普遍使用的象徵圖騰,紅色圓日與黃色彎月圖形。園區建物、景觀、裝飾,都是藝術家館主自己設計構建的。中庭半露天休閒咖啡座園區,可以讓人悠閒的在此陶融自然,一邊聽聞峽谷下湍流水聲,一面品嘗特調咖啡。參觀展覽後,眾人聚集來此,舒服的躺靠在造型自然,卻獨特如同作品的原木雕座椅上歇腳閒聊、拍照留影。
當來到後棟中庭,在一棵寄生著鹿角蕨的巨大吉貝木棉樹下稍作歇息,腦中正在快轉,盤算著畫些甚麼時。威奈館主及其助手,攜帶畫具快步到來,隨手指著大樹前的一張木構靠背休閒長椅,助理隨即將一張空白油畫布、幾管壓克力顏料、數個碗盤、幾隻大號數的油彩筆、幾把刷子和兩桶清水,置放在木椅上。抬起頭與威奈先生面對相覷,互通靈感,此景斯情,祇得在眾目睽睽下,取下頸上花環、項鍊,挽袖上陣。
仰頭望向天際,但見眼前樹幹直聳,枝葉稀疏綴在藍天,思索著仰角透視應能入畫。晃見玉梅小姐站立一旁手指大樹,於是當下決定對景寫生,隨即檢點畫具略作擺布,把握約十分鐘僅有的時限。將就在椅背上緣橫木條上豎直畫布,由卡奈德院長及當地兩位女性口譯員,合力徒手扶持畫布。彎下腰,開始擠弄顏料在鐵皮盒蓋上,分別在碗中調稀淺藍與粉綠色料。端起碗,由上而下,橫向以油漆大刷重複刷出天藍漸層底色,堆疊色彩層次,接著在畫布下方帶出一抹淡綠並任其垂滴。雖已是冬季,在泰北邊境,戶外溫度仍高,壓克力顏料乾得快,隨即以中型刷子調合土黃與褐色漸層,直刷仰角透視作為畫面主體的吉貝木棉樹身顏色,同時作出虛實肌理,側刷橫出枝幹,綴補稀疏綠葉,快速完成畫作基層。
隨即,館方助理取來畫架,館主協助將畫上架。略作視角調整後,再次抬頭觀景,視線穿出枝葉,掃瞄到大樹後的閣樓立面,霎時神來靈動,視點重回畫面。迅即以旋筆在橫枝上下的藍天背景中,分別鈎畫出館主作為精神表徵的圓形紅日和金黃彎月。斯時嘩聲頓起,躬身抬頭,赫見來自各國與會群眾,層層圍觀拍照。要來黑色顏料後,補畫吉貝木棉樹身特徵瘤刺,然後在畫面右下角以英文名字縮寫署名,押上日期。卡奈德院長提問,為何不簽中文名字,無奈笑回畫筆太粗,中文名字筆劃甚多。
隨行一旁提示時間,畫面雖未臻完整也只得放下畫筆,轉身對著滿臉笑意的館主、院長及圍觀群眾宣告作品完成,透過翻譯對於作品的意涵略作比說。從準備到畫作完成,整個歷程不到一刻鐘,立時贏得在場百餘觀者熱烈喝采。群眾不分國籍、膚色,分批聚來拍照留念,連國際安全社區聯盟瑞典籍主席及下屆主辦單位芬蘭籍代表,都聚集合照,頓成人形立牌。聯盟印度籍記者及大會隨行記者,全程攝、錄影,鋒頭過足,卻也快哉!
當突圍身退時,但見威奈館主早已囑人另備空白畫布一旁伺候,期待繼續交流。回國班機時刻在即,原定一個小時的參訪時限催促,祇好辭別館主,上車隨著車隊匆匆離開現場,逕至會場住宿處提取行李,繼續由警車開道,直奔當地機場。結束這場沒有預定行程的台灣國民藝術外交,為參與此次國際性活動,畫下一幅具有歷史意義的速寫畫面:「破天接地,日以繼月」。
53三看人生
近來,禪意人生創作歌曲風行,偶而聽聽,總能接收到一些人生道理。一首《人生三看》,老師父與小和尚對嘴。聽似有道者啟蒙次世代自處人生階段應有的心態,是傳統社會傳承的處世哲學,又像是修道者的修身秘笈。聽來有點沉重,想著有些難。當自身生涯來到後階段,回首看,反覺得風輕雲淡,老神自在。
教則的人生三看:看遠、看寬、看淡。教人要立定志向,定高境界,才能看得深遠,走得久遠。教人要放寬心胸,看透事理,才能迎接面對的挑戰。要人們看淡得失,淡泊明志,去執念,方能讓生活回歸單純與平靜。此人生三看,對於成長中的人們,有如心中一盞明燈,指引著一條人生正途。然而真實人生,變幻莫測,明明踏實可行的計畫,往往就趕不上時機變化。尤其身處當前高科技世代,去年過來到今年,昨日隔夜到今天,情境就有著不樣的局面,心境也跟著轉變。
人生七十,回頭再看看,當時沒人告知要有三看。兒時作文多次寫過很高的志願,可一直到現在,那些志願一樣也沒實現。一路走到現在,曾經走過的路一向都很窄,或許是過往的那顆心未曾放寬。自始以來,生涯就處於邊活邊發展的狀態,概分只不過是三個實質階段。卅歲以前,整體上是屬於學習成長的人生初期,自幼喜愛繪畫,稱不上高境界的志願,卻一路成為追求的理想,致力學習的方向。生涯中段到六十歲前,是能量輸出高峰期,總是在美術相關行業間,不斷轉換職場。體載勞碌,心神徬徨,過程中,積累著此生多方位歷練的實在,轉化成藝文創作的資材。六十歲後,開始思索著回歸自我的時機。於是將職業的實質,轉換為社會付出,再從社會參與的積極,逐次褪下職銜牽絆,擺脫角色制約。
雖無顯著成就可言,卻也不能說生涯平淡,就是這麼一生過來。七旬後隨便盤點,笑笑三看人生,看過去、看現在、看未來。如果以時點界定,七十歲以前稱為過去,那麼針對這一段漫長的曾經,檢點是否已然放下!全然,其實並不容易,總覺得人生關卡的是非得失、恩怨情仇是可以決然拋離。至於知遇人情、溫厚關懷的點滴,依然得深藏吋心深處,老來反芻。
現在就只是現在,雖然不再是「把握現在」的時機,現在即將會過去,就是要珍惜。天和奶媽常告知,到現在的歲數了,要善待自己,想買就買,想吃就吃。當然自記也得告訴自己,想畫就畫,想寫就寫,想畫甚麼就畫甚麼,想到甚麼就寫甚麼,這就是現在最實用的箴言。每日晨起,慶幸自己又多了一次現在,習慣性的日常如常展開,珍惜每一個寅起,正視每一回日落,都是一個如實的現在。
得空,乘著冥思回到過去時空看看,得以防治老來癡呆;隨時隨地關注著現在,得以保住逐漸老去的身命,活得自在;至於未來是否有得看,那也只能隨緣。
54菜市人情
台灣傳統菜市,除了地方政府設立的大型公共市場,有著整體規劃。社區型的傳統菜市,普遍存在於城鄉或聚落中心,部分是由當地廟宇提供土地附設的,雖將就簡陋但各具地方特色。是一個多元社會下自然衍生的自由交易模式,買賣之間,親切招呼,問長噓短,甚至得以在此打探鄰里近況,傳遞相互關懷的訊息。
日常,習慣到傳統菜市仔採買食材、雜物,就是外出到他鄉異地,甚至國外,總是對當地早市趨之若鶩。對在地特產,特別感興趣,習慣性會買些稀奇古怪的物品,即食性的、生鮮食材、乾貨或民俗糕點。體會當地天候、物產、族群、民情間的相互關連,更得以從中觀察各地的生民習俗和升斗小民做生意的「眉角」。
居所附近,古老天后宮附設的社區菜市,是日常購買生鮮食材的場域,走路散步方便到達。就在廟埕兩側的有限空間,固定攤商幾乎熟識,想買的物件,就直接往那個攤位走去,可以節省時間。一般常設攤位,除了星期一外,幾乎天天固定會來。有些是特定天數才來,其中一對賣魚的年輕姊弟,老實親切,平日上班,每逢周末前來設攤,魚貨高檔,新鮮、價廉,買魚自殺有折價空間,熟客算準時間,霎時人群擠滿,通常不到一個時辰就已完售。隔著大馬路店家騎樓下,每逢周日,一對賣菜中年姊妹會來擺攤,批發式的菜蔬,種項多量多堆積如山,民眾自由選購後置塑膠盤,放地上依次推移結帳,社區婦人相傳,買菜周日才來。
隔月的大採購,或是兒女們「回家吃大餐」的假期,有客要來的日子,通常會前往距住處約五公里外的兵仔市場。這是一處超大型的古老菜市,清晨為批發早市,天亮後轉為零售,售價有著明顯差距。來此採購的主要是肉品、水果、麵製品、南北貨,還有一些特殊生鮮活體如鮑魚、海參、鰻魚、鱔魚等,通常會向熟識的特定攤商購賣。豬肉攤的大姊,每天進出雙位數豬隻,阿莎力的個性,全方位服務,一買就是卅年,如今歲數已大,轉營零售,大批買肉還是習慣找她。
集中市場內,原有一家自製自銷的麵品店,看著第二代少年接棒,從軍中退伍的生澀靦腆,到結婚生子,突然有一天告知,說他要出家,不久店面易人。於是買生麵,轉到集中市場附近一家製麵廠,油麵三斤五十元批價,一直沒漲,從外配闆娘開始,如今已有了第三代。買水果,來到外擴的馬路旁,原來有數個大型攤位,各自獨立經營,或有其專賣的水果。賣香蕉的姑娘已入中年,至今未嫁,專為我挑選鳳梨的老伯已好久不見。如今水果攤組聯營,開架式堆置本產及進口當季貨色,新鮮、價廉,能一次購足,假日彈性設置多個結帳點,選購快捷方便。
菜市仔與店家呼應打趣,不必喊價,就能買到便宜好貨。平日宅居寡語,隱現輕微老人自閉症候,清晨,菜市人情,已成為一種生活樂趣,兼可療癒。
55固定風格
藝文創作者,總是期待能塑造出屬於自己的獨特風格,就如同個人的臉孔辨識,一個人一張臉,走到哪都能讓人認識。人臉隨著年歲漸長,若經年代風霜,時光礪磨,年輕俊俏豐潤的臉龐,一生走來,多少也會添上歲月。
日前,有藝術界老朋友,數人聯合辦展,現場掃描一遍,大部分展出作品,很容易就能辨識出所屬作者,畢竟展出者,都是台灣當代知名藝術家。其中多位維持著鮮明的個人風格,尤其愈獨特者愈是如此。其實,綜觀國內歷來知名藝術家傳世作品,自始至終,堅守著當年憑以成名的畫風者,比比皆是,本不足以論。
清晨咖啡時間,閒聊著其中一位半世紀前就已熟識,藝術界老朋友。創作表現本無特殊風格,當其赴法留學回國後,帶回來突出的繪畫表現個人風格,在當時台灣畫壇堪稱前衛。回台初期,以此風格持續創作,經多次展出,獲得好評,受聘大學擔任藝術創作教授。嗣後南北兩隔,近年兩度南來展出,畫面依然展現著當年的獨特,逾卅年如昔,反倒是個人臉上形象,早已布滿歲月的曾經。
話說回來,一個致力於經營繪畫創作者,不見得都能建立起屬於自己獨特的畫風。或許是沒能找出表現的框架,或根本就不願意讓自己陷入哪一個框架。近來經常接收網路經由AI合成的影片、翻唱及創作歌曲,乍聽之下彷如天籟,音域之廣,轉音技巧,整體表現令人讚嘆人功之不及。常聽之後,發現調調風格幾乎相近,經AI查詢「固定風格」,經解讀為:「通常指在詞曲、繪圖或文字生成中,保持音域、畫面、角色或文風,維持在一個框架中的設定。」。
檢點自己創作生涯,年輕時,曾一段時期專攻「魚」的學習和創作,在別人眼中看來,鯉魚、金魚、小魚,甚至海中生猛魚類,皆能表現栩栩如生,並已獲得官辦年度大展肯定。持續數年後,自覺疲累,悄悄轉向其他題材,並一再進行媒材及技法試驗,找尋不同類型的表現形式。或許是命運特意磨難,生涯中段廿年期間,轉向勞心的設計行業,幾乎放下繪畫創作。中年過後,才又重返創作之路,同時展開繪畫與文學結合的表現形式,階段性自訂主題,進行系列創作,在水墨與彩墨間輪替主題。每當成熟主題展出後,隨即變換形式,進入另一層挑戰性表現的嚐試。當連續性風格轉變主題展出,美術系同窗,前來現場打氣,嘆言:「你這樣不時地跨領域,我們還能怎麼混!」。玩笑話語,輕輕一句,值得玩味。
創作一生,但憑心志所趨,心象所向,沒有刻意,也不曾迎合。自設框架的主題創作,當發表過後,製成檔案,打包作品,成為過去。如是,一檔接一檔的過去,當然無以獲得形式風格的認定,然而,這一波波自我挑戰的勇氣,或許就是創作者的格局。
56老之所謂
來到菜市仔,賣魚小姊姊喊:「阿伯,今天要甚麼!」,聽著就覺得親切。賣雞肉熟食的小姐稱:「大哥,要不要剁!」,聽起來就是彆扭。人生步入七旬後,還真不知如何來說「老」是好!
「老」字,《說文解字》:「考也。七十曰老。言鬚髮變白也。凡老之屬皆從老。」。老爺爺、老伯伯、老先生,人老之後,該怎麼稱呼才適當?古文中,不同年齡層有著不同的用字。六十歲稱「耆」,耆老,指有聲望的長者,該過老人的日子了;七十歲稱「耋」,指年高德劭的老人,人到老了,就容易跌倒喪命;八十歲稱「耄」,意指年老了,心智開始會因退化而有些昏亂;九十歲稱「耈」,形容老人家身形痀僂,面色開始變黑且有皺紋;人活百歲則稱「期頤」,意指百歲高壽老人,飲食起居不能自理,生活一切得期待別人供養、照料。
古語「耆耋耄耈」,合稱年高德劭的老年人,古代亦有:「懸車之年」一說,官員告老還鄉,辭官退隱的年齡,通常為七十歲左右。當前台灣社會公認,人到六十五歲,得屆齡退休,政府核發老人卡,開始享受老人福利,就是被界定為老人的開始。七十歲後,被勸說得繳回駕照,表示老人機能已經衰退到不再機靈的程度。孔聖對人生道德修養與心境變化,從十有五寫到七十,這大概就是古代認為一個人通常的生命範疇。
當然一個人能活到多大歲數,或到了某個歲數,能做些甚麼,存在著個別差異的因素。一個人自年少開始,或因努力、修養的程度或歷練、際遇的不同,到了老年,自然會顯現出不同的命運,同時影響著社會地位和被尊重的程度。如成語「老而彌堅」稱讚人雖上了年紀,但身體更健康、精神更旺盛,意志與節操更堅定。「老驥伏櫪」比喻人雖然老了,心中仍抱持遠大理想與抱負。其他如「老當益壯」、「炳燭之明」等成語,是對老年人的讚譽和肯定。
然而,人若不學好或走入歧途,世俗的評價也很現實。《論語.憲問》紀載孔子去拜訪老友原壤的故事,原壤表現出沒修養又不禮貌的態度,孔子認為原壤一輩子不知自省,於是用手杖敲其小腿,開罵:「老而不死是為賊!」。意喻一個人如果從小不守禮法,長大亦一無所成,老了之後又沒有樹立好榜樣,徒然活到老,依然在敗壞社會風氣。如民間俚語「老不修」,是指年長卻不修養品德,導致言行舉止不合乎老年人應有體統,受人鄙視。
唐代詩人李賀名句,分別有「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荒地老無人識」,可見天、地、眾生皆會老。老自老之,得自我心理調適,預先規畫好自己的晚年生活。老之所謂,得思考如何讓自己老來有尊嚴,老得有價值。
57科技小學
欣見地方政府配合科技園區,投入逾十億經費,籌建科技化特色小學,號稱首座全鋼構綠能國小。以「自主樂學、自在創新、自信有品」作為學校願景。以「兒童哲學」、「永續行動 PBL」為特色課程核心。在籌建經費及硬體建設,能有如此重大突破,將為台灣小學教育發展,立下里程碑。
興奮之餘,不禁想起,曾經協助多個新設立小學,規劃開放式小學校園,建置自主式學習機能環境。過程中,提出創造性思維,與設計單位、學校經營者,組成籌建小組,充分溝通取得共識,終能在軟硬體設施中落實。廿餘年來,部分作法,如軟性圍籬、造型學校識別標示、內聚性校舍規劃等仍持續被沿用。
學校識別案例,以台南紅瓦厝國小及信義國小為代表。開放學校整合規畫,以屏東東興國小為例。以營造一所好玩的學校為概念,展開校園規劃,以沒有圍牆、沒有校門、沒有操場、沒有死角,以及班群教室沒有隔間的原則。另外提出建築外觀與設施公共藝術化,校園處處得作為學習、遊戲與展演場域。
學校與社區結合,記著問:「沒有圍牆,校區安全沒問題嗎?」,校方:「鄰居及家長們,都是我們的義務守衛。」。魚兒校門直接將東港地方特色結合校名,作為學校社區化表徵。沿著內聚性校舍,設置適合跑步及散步的環形林蔭路徑,提供民眾晨間運動,作為學生體能訓練的熱身跑道,校區邊界設置百米直線跑道和跳遠設施。草坡取代環狀操場,作為學生晨間活動及露營場地,校慶運動會競賽,設計以適合草地運動項目。選手訓練,移往公立運動場或私營游泳池,借用專業教練支援教學,草坡上培訓的拔河隊,曾勇奪全國冠軍,代表台灣赴日比賽。
開放性自主學習機制,由同年段教師組成班群經營小組,以學校識別為基礎,師生共同設計班群識別,各班群分別以可愛動物作為象徵圖騰,製作運動服、班旗、資料冊等學用識別物,布置教室學習情境。參照部訂課程標準,結合地方特色與資源,設計班群輔助教材與生活化學習評量活動。打破學年建制,結合各年段小朋友組成活動家族,進行露營與清掃區域編配,引導小朋友互助學習。輔導學生組成自治團隊,參與活動決策,主持運動會及各項學校慶典,學校活動籌辦則由家長會擔綱。開放性經營機制,自然產生學校文化,並由家長會發起,成立「屏東縣葵花文教社團法人」,進行校際發展活動。籌辦校長歷八年經營,成就為全國示範性公辦開放小學,獲教育部頒贈校長領導卓越獎殊榮。
歷經廿餘年期間,台灣已發展成國際高科技發展核心國,將科技生活理念落實小學教育,已是當前學校經營要務。投入重資籌設科技小學,除了以高科技及環保概念構築的硬體環境,更期待在學習機制設計,能有前進思維的創造性。
58學校識別
生平兩階段接受師範教育,卻與學校教育若即若離,但回頭奉獻專業於教育界,似乎是宿命。北漂期間,受熟識小學校長所託,義務設計學校校徽,以此作為起點。生涯中,致力於學校識別系統與校園環境景觀規劃設計,逾廿例。
中年南返初期,服務於專校,受鄰居學校主任之託,義務設計學校識別基本系統。師專時期同學,在台中擔任小學校長,當其受命籌建一所新設國民小學時,來信期待能為新學校設計一枚校徽。經過一番溝通後,決議以建教合作方式簽約,在指導的畢業班專題設計課程中編定一組,進行新設學校識別系統整體設計。經過一年,在學校建設完成前交付設計成果,由學生設計小組至台中為其裝置展出。受到當地政府首長重視,應允撥付經費並編印成果專輯,責令教育當局發文轄區各國中小學校長前來觀摩,日後新設學校以此為例。或許因此,後續以設計公司名義,接下中部兩家新設學校識別系統規畫案。其中擇定一家設置於豐原的小學,建議同時導入國際認證,三年後,成果斐然,成就為一所自主管理的小學典範。卅年歲月匆匆過,老同學早已退休,曾在群組中留言:「想當年設計的學校識別,到孫子上學都還在用!」。
台中的設計成果,受到故鄉台南教育主管單位重視,受推薦為新設立於佳里的小學,進行學校識別系統與校園景觀整合規畫。當動土之日,現場展示新學校識別基本設計及模擬應用設計,同時印發問卷,向學區人士徵詢對新學校的期待。硬體建設進行中,綜合歷史文化、地理變遷、地方期待等資訊,確立新學校形象概念。出示標誌、色彩計畫、精神標語、運用圖案與景觀表現形式等圖稿,提供建築設計團隊,適時運用呈現在硬體上。歷經兩年,學校開始招生營運,新生爆滿始料未及,外地家長轉學區,為著將子女擠進這所有特色的新學校。籌建及首任校長,在發行專刊上宣稱:「這是三個佳里人建立的學校」,意指籌辦校長、建築師、形象規劃者,都出身自佳里。此後歷任三位校長,受委託進行兩期公共藝術提案,延續學校既定精神標語:「誠信若太陽,行儀如和風」,先後完成「和風牆」與「立人逐日」設置,作品獲文化部收錄於《中華民國公共藝術年鑑》。
某夜裡,接到墾丁國小校長來電:「一起來玩一所好玩的學校吧!」。就這樣以五年期間,盡心投入屏東一所開放性、創造性小學校的建制,成就另一個典範。歷經十年期間,完成六所新設中小學整體規劃,協助屏東兩所、台南五所百年小學,更新校徽新建識別系統。在校園景觀「永續校園」專案下,完成兩組共八校規劃案,其中一組獲教育部評鑑績優,特許接續兩年提案免審查獎勵。
教育界出身,身不在教育界,反而能夠盡情施展創造性能量,以現代傳銷觀念與新設計潮流,說動有心領導者,突破傳統思維與建制,創造新局,成就典範。
59風雨之濟
台灣到處廟宇鎮莊,眾多神明祐民,每逢過年或建醮期間,總會先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風、雨是萬物據以維生的自然現象,唯有風調雨順,方能使五穀作物豐收、牲畜安全,水、電資源無虞,人們生活順序、幸福。
連日來,台南間歇性豪大雨,致三爺宮溪溢堤,造成部分聚落民眾恐慌。永康西灣、崑山一帶,古代為鯽魚潭舊址。一八二三年農曆七月,南台灣連續七日大豪雨,沖刷白堊丘陵地,青灰泥層中的沙泥入溪,曾文溪爆漲改道,造成下游倒風內海、台江內海和鯽魚潭陸浮。原北向注入新港溪(鹽水溪)的三爺宮溪,改向南流匯入二仁溪,溪床平緩,動輒回流,新陸地低窪,蔚為水患頻繁地區。
近廿年來,中央及地方政府投入巨額,積極展開長程治水工程,清淤通渠,普設截流站,鼓勵大型土地開發案設置滯洪池。然而,正當巨大風雨來襲,瞬間雨量累積,再逢漲潮,圳川洩水未及,釀成災情,在所難免。風雲驟變、雷雨無心、天搖地動驟至,就是高科技時代的設施,也無力對抗。一旦天災到來,造成苦難,經常成為人們難以承受之重,就是政府或相關機構,也只能做災後救濟。
台灣島國,處於夏秋季颱風移動的流經途徑之一,又處於大陸板塊與太平洋板塊撞擊的突起,斷層由北到南,風災、地震頻繁。大型災難如南投大地震、花蓮連續地震及掩塞湖決堤的洪災,去年的台南風災,都給社會帶來重大損害。天災難免,災後,看到的是許多相互關懷的心,瞬間聚集起來。政府及民間救難組織及時進駐,搶救於黃金時間,全民有力出力,參與災後清理、災民安頓、運送生活物資,有錢捐錢,資助重建,遞送人間溫暖。災後社區自救和後續的轉型發展,亦能顯現出生民韌性,社區間友誼互助、經驗相傳的精神常在。
花蓮土石流沒村事件,「鏟子超人」的感人事蹟,聲名傳遍國際。政府單位的應變能力,成為人民信賴的指標,來自國際的救援協力,成為全民感恩求報的對象。幾十首相互鼓舞的創作詞曲,藉由網路流行開來,全民同感。當今,發生在世界各地的大型災難,其他國家地區的救難團隊和物資的到來,甚至比媒體傳播的訊息還要快,國際間的互助、互動,本之人性。台灣九二一接受的國際救難,感恩懷德的回饋行動,在歷次國外災難加倍攤還。基於人類的博愛,台灣的國際救援,已擴及非互惠地區。中國汶川大地震,由中華民國政府發起捐款,金額超過來自世界各國總數。發生於東日本的大海嘯事件,來自台灣人民的愛心捐助,日本政府宣稱世界第一,近日熊本大地震,台灣政府及民間支援,更不落人後。
凡屬人類,風雨共濟,出自大愛,沒有國際,不為政治。災難發生在一瞬間,機動性與自發性的救災相濟,相互扶持,已成為自由世界人們的共識。
60假日得示
老來,除了子女們偶而「回家吃大餐」家庭聚會的日子,對於星期假日並無特別期待。今逢週日,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空虛或不安。大概是因為一個月前,約定前往麻豆方厝寮採收文旦柚的日子,巧遇南部連綿大雨,並無停歇跡象,看來得取消行程的掛慮,心理時程原設定好的情境,突然騰空下來的不自在。
打開電腦,隨意點入一則網路直播單元,主持者以聖嚴法師開示:「心若不安,走到天涯海角也只是流浪」一句金言,即時給不安的心情一個正向啟示。標題:「揭開掏空身體的晚年大陷阱」,話題從一般退休後的老人說起。平日忙於上班交際的人們,一但退休領取退休俸後,有錢有閒,正是補償自己過去忙碌工作中失去的旅遊時機。結夥老友或同事參加旅行社國外旅遊套裝行程,一趟回來一行又啟,忙著趕夜半飛機,搭遊覽車走景點,不及靜心賞景,只好拍照留念。隨機透過網路,在各群組中秀出與景點的合照,表面上過著亮麗又滿檔的退休生活。
旅遊的精彩片段過後,得隨時關照著手機屏幕上期待的回應,修復著耗損的身體機能和透支的元氣。有時候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向他人顯示自己還行,還是真的能達到行萬里路的修行,這就是晚年「向外馳求」的陷阱。法師開示,老人家不一定得出遠門,宅家養心就是最好的修行。精心營造的陽台庭院綠植,侘寂無塵的斗室蝸居,只要得以安心適意,比擬名山勝水,好過星級飯店。
給予老年人修持的建言,接續提及法師的第二個提示:「心靜則國土淨」。從蘇東坡與佛印的禪宗名句:「八風吹不動」說起,所謂的八風:「利、衰、毀、譽、稱、譏、苦、樂」,這八種外在的人間境遇,像風一樣,輕重間拂動著人心、激起人們的喜、怒、哀、樂各種情緒反應,使人難以保持內心的平靜與自在。提示老年們,放下來自外界的評議,在自己的理想國度裡,靜心慢活,恬然養生,才能體現屬於自己歲月光芒積累的真實。眾生有情,萬物靜觀皆自得,唯有靜得下心,美景盡在心底,看透「因緣生滅」的真義,才得以安享晚年的無憂無慮。
聖嚴法師給老人們的第三個提示:「無事於心,無心於事」。老來持重,心頭把穩,面對外在境遇時,心不被牽引,致生焦慮或憤怒。老年生活的日常,內心保持平靜,不起強烈慾念,無有得失心、執著心,不去攀緣妄求。思慮單純,處事認真,量力而為,意不隨境遷,心不留罣礙。這個提示,屬於自我內心的觀照,是「向內收攝」的修養,持此,能達到「虛而靈,寂而妙」的自在境界。
星期假日不安的心緒,只因邀約子女攜子女同往果園,赴約採果,被豪雨打亂而起。掛意著聚會,罣心著兒女,這正是自我掉落晚年「向外馳求」的陷阱。出不得門的星期日,幸得大師啟示,感謝上天的這場雨。
61藝文晚年
前些時日,玉梅從舊資料夾檔案中,如獲至寶似的,亮出師專學生時期的畫卡。其中一張幽蘭畫面背後,模仿于右任先生書法字體撰下的對句:「對生活付出真情,藉藝術表現自己」。這句年輕時期的座右銘,無形間,影響著生涯中每一個階段的行徑,直到老年此時,更覺得此言的真實與踏實。
年輕時期,一心往「畫家」路上衝刺的學習階段,拾取各類媒材,體驗各種技法,勉力扎下藝術發展的根基。壯年時期,在多軌道職場中,將美學認知,轉化為多面向的設計業務,表現在商業設計、識別系統設計、環境與景觀設計,並涉入學校、宗教、社區、都市的規劃、執行或擔任委員、顧問。當逐次褪下職務後,以十數年期間,進行五個主題創作,積極配合公部門舉辦過八場個展,算來應該屬於職業畫家的一段生涯。七旬甫過,放下高壓的主題創作,回歸自在的心野牧藝生活,按時授課,隨興畫畫,隨意寫作,如實地實踐自撰的那句座右銘。
當今社會,戰後嬰兒潮世代,正來到老年階段,佔時下人口年齡層的多數。網路上流傳許多相關老年應具備的生活條件,自以為藝文創作,是老來最適合自己及老伴的休閒活動。自我退休後,偶有老同學相邀國內景點或國外旅遊,隨著歲數漸長,逐漸疏於參加。玉梅還是畫著主題,憑著從旅遊景點拍回來的河濱、海灘,畫「水石情緣」;從鄉間園圃寫生來的瓜果、野花,配上本土常見小型鳥雀,畫著「山野逸趣」;「花現花獻」主題,就從自家陽台養著的季令花卉畫起。
藉由彩與墨相濟的表現形式,是晚年創作的主要途徑。隨心之所至,恣意於墨痕、色韻間,放開形似、細節,立意於將畫、詩、書、印合於一體,追求畫面意境與創作當下心境的相融。題材不分山水、花卉,技法表現沒有所謂寫實、寫意的界線。媒材選用,無中、西之分,但憑主題與畫面效果而定。常法、理論依據,僅在授課間,突破性或創新,就任其自然出現在偶然。沒有標新立異的思維,沒有創造偉大作品的意圖,更無迎合大眾期待風格的心態。繪畫純粹是老年休閒,是累積能量的自由放送,明確的,應該說是用以傳達我身尚存媒介的一種。
主題創作的積極歲月後,意志力顯得難以長持,漸趨弛緩的身體架構,閑靜逸散的心情,適合短篇散文寫作,用以拼湊點滴生活。自從《牧藝散語》開篇以來,習慣於就眼前事件或當下心情,藉由回憶進行跨時空連結。時而藉由冥思,進入異次元時空領域,馳放心緒於冥幻虛空。偶或感時序,頌歎大自然與生民的關係,觀時局,慶幸己身所處國度,蒙受眾神佑護。
常與他人語:「侘寂宅居,藝文創作,是惠我最好的修行。」。問年少,是否得將「藉藝術表現自己」,修辭為「藉藝術生養自己」,將藝文創作轉化為內需。
62偎身神靈
近期觀賞台語民俗劇情節目中,方才得知宮廟奉祀主神,通常配屬有「偎身神」的神祕角色。由主祀神明委任,以協助乩童起乩辦事的特定靈體或附體神明。當民眾問事時,偎身神隱身在神壇側邊,奉主神旨意或憑其神通,感應乩童。平時民眾或宮廟主事,擲茭請示神明時,經常也是由偎身神代理應茭。
所謂「偎身神」,通常是乩童凡間已故的祖先或親屬,積有陰德或天賦學養,經歷靈界長期修煉,或經神明點化,由主神託負使命而來。所稱偎身神,其實是一個特定鬼魂靈化而成,男性通常被尊稱為「元帥」,女性稱為「仙姑」。當凡人有事請求時,該特定神靈會跨越時空,將主神的訊息傳遞給乩童,轉達正向訊息,協助事主超越當下的自己,解決自身問題。
台語劇集《戲說台灣》,演出的仙姑和元帥,平時與乩身間,可互通具有人性化關懷的訊息,相互傾訴喜怒哀樂諸多情緒,彷如親人。臨壇時,具有超凡神力,可透過時空或超級AI迅速連結,查出事態原委。如遇困境,可透過神通,請示主神明下凡裁示。若被頑強激怒,超越其修行可控度,或突破被封鎖的記憶,復現在世恩怨情仇,也可能顯現出可怕的魔性。當現象發生時,劇情中,通常神明會即時現身,予與制止或收拾善後。
仙神世界,通常是由人類構思而成,宮廟中的神明,受玉帝指派官職,到人間庇護生民。神明與偎身神間的關係,好比人類社會各層級首長、民意代表,與其秘書群、顧問團間的關係。領導階層透過秘書傳達意志給公務員執行任務,經由秘書轉達民情,憑以制定政策。在官僚體制中,秘書職責有如偎身神,隱身在主管與公務員之間。社會體制間或公司行號的秘書,通常是由主管就其信任之人來擔任,因此秘書的素質,實質影響著主管的行政品質和效率。
當今台灣政壇,經常爆發國會議員冒領助理費事件,大都出現在任命親人的問題。或說親人是最能信任的對象,若只認親情不顧能力,或所任之人品德有失,出現紕漏在所難免。一個四平八穩或表現特出的行政團隊,通常會擁有一個或多數個專業參謀編組,以提供最真實的訊息和有效的執行策略。反觀部分國會議員,提出荒謬法案,窒礙難行,為民詬病,顯現其秘書團隊沒有發揮專業功能。部分地方首長,不信任秘書,或其秘書專業不足,而致專斷獨行有失偏頗。甚有過度依賴秘書者,己身應變不足,致使幕後人員強行出頭,有違體制。
天上神明與人間體制如此,凡人身邊亦如是,相信每個人日常行宜間,都有護體神靈如影伴隨。嬰幼兒時期的床母,家中的灶門公、地基主,家中或鄰里間的土地公,都在護佑著眾生。俗云:「舉頭三尺有神明」,心中誠明,神明有靈。
63生機農場
白露節氣將臨,又是一年麻豆文旦收成旺季,如同往年,受邀前往前輩經營的「方園」生機農場。今年特地請女兒、女婿帶上孫子同往,讓即將長大的小朋友,適時體驗果園採果的田園經歷,嚐嚐自力收成果實的滋味。
來到麻豆地界,原本僅有少數人往來的鄉間車道旁,已停滿了車輛,鐵年車滿載文旦柚,穿梭在連綿果園間的產業小徑上。車行放緩,沿途欣賞著豐收農忙的動態景象,一路來到方家農場。原定採果日期在一周前的周日,連著幾波豪大雨後的順延,園區依然泥濘。踩踏著園徑旁隆起草地前行,來到文旦植區,選定一棵掛滿盈實果粒的老樹,依照老園主傳授的摘果秘訣,動起手來。以左手托住沉沉果粒,右手拇指往蒂頭上輕輕頂去,啵一聲,果實應聲脫蒂。採完一棵樹,裝下好幾袋,擰到農舍庭院,裝滿後車箱。
過程中,小孫子興奮地穿梭在樹叢間,採果兼快遞,傳送園主特別準備的中型膠繩織袋。見他整雙鞋已是泥爛,暫時用塑膠袋套在鞋子外,繼續奔忙於叢樹間。還有幾家同是應邀前來,趁著短暫天晴採果的朋友,全家出動,各自占據一棵果樹,採摘了起來。或是為了摘取高處果實,有人滑落樹下泥漥,弄得後半身濕泥,老園主帶至蘭花區,以澆花的蓮蓬頭,協助沖洗過後,又忙弄起來。
曾數度來到處於方厝療聚落外的方園,除了採摘文旦柚外,還有紅柚、白柚,稍後產出。原來還有一棚蔬菜區,去年遭丹娜絲颱風摧毀網蓬,既經拆除,一直懷念著此區產出小番茄的蜜甜。園區內還有多項特殊品種的蔬果,在這裡被試驗著,作有機培植,園主還會介紹特殊菜蔬的烹調方式。年逾八旬的園主,早年長期任職於農藝試驗所,擔任主管。對於蘭花、蔬果,品種改良與育種經驗豐富,職褪後,經常有昔日同行好友,攜帶新研發品種來此地試種。
方家園區,儼然是一處生態公園,除了以麻豆特產柚子為主要作物,庭院區深淺水池裡,養著老大錦鯉一群,任憑人們親近。另將紅柚區,圈以鐵絲網矮籬,依設施區分有陸龜棲生區、珍奇鳥雉生態區。自由放走的雞禽十數種,從特大體型到袖珍型品種,應有盡有,純正本土種、改良種,有來自多個國外地區的外來種。果樹上、角落邊、棚架裡外,依其生性各築棲所。養雞許多,卻從不食用自家雞,也未曾販售,只因園主夫人偶來住宿,晨起愛聽聲聲雞啼。滿園雞隻任其自在覓食,自然繁殖,走人園區,禽鳥不驚。
方園產出蔬果只送不賣,園主:「有機栽種皮色欠佳,賣相差。」。自然農法的堅持,為的是生態維護和食用安全,守住這片農場,只因放不下此生對農藝的真情付出。老來於此休閒養生,兼與好友分享農作樂趣,賺得康健就是好事。
64冷凍香蕉
幾番颱風過後,連綿大雨,已逾兩周沒上市場買水果。每日下午運動後,只好從冰箱取出冷凍香蕉,加入自製蜜鳳梨、鮮奶,打成香蕉牛奶,香濃可口,既能攝取水果養分,又能解渴、充飢。
颱風前,王校長果園收成下來的呂宋蕉分享,量多無法及時完食,表皮開始泛黑。於是撥下表皮,兩根一組分裝,置入冷凍庫,得以長期保存,以備不時之需。此一構想來自舍弟,在一次回老家,大妹攜回數串自己園中產出的青蕉,要她大嫂帶回一串。大妹擅於農藝,有機種出特大串香蕉,比市售更為香甜,考量老兩口消化不完,打算切半分享。舍弟急忙傳授冷凍香蕉做法,甚為實用,冷凍取出後亦可直接享用,宛然天然冰棒,入口即化,清爽透心。
日常生活常識,雖已活到老,還是學不完。從網路美食節目中,方才得知甚麼是台南的「鹽水雞」,一解對於街角一家標示「鹽水雞」老店面之謎。卅年來,經常經過該店門前,卻從未見其吊掛或擺置熟食雞隻販賣,僅有一排保鮮盒放置冷藏櫃台。對於愛吃雞肉之人,熟食雞肉概念,總是聚焦在一般市售烤雞、燻雞、白斬雞的認知。也因此數度趨近店面觀察,不見雞隻,以為已經完售,索然退出,吊盡胃口。原來「鹽水雞」是一道涼拌開胃菜,以剪成小塊的燙熟雞胸肉作為主要材料,可加點燙熟的雞冠或雞皮,加入小黃瓜、胡蘿蔔、黑木耳、玉米筍等各類生菜或燙熟根莖蔬菜,拌入雞油、香油,噴上特調鹽水,涼拌而成。
天下食物千萬種,人們總是慣常於選擇喜愛的那幾樣,也因此容易造成對其他美食的忽略。台南人愛吃,懂得吃,更喜愛弄吃的。除了傳統知名宴客菜、滷味小菜和已經普遍流行的特色在地點心,還有許多小巷美食,不斷讓外地老饕前來發掘。更多被ㄧ般人認為普通食材,如豆腐、米粉、小卷、豬心、皮刀魚、鹹水吳郭魚等,經過特殊烹調處理或獨家口味,如配料、湯頭、沾醬,因而成為巷口、牆邊排隊美食攤者,比比皆是。
家人愛吃包子,為買好吃包子,曾跑過台東鄉間盛傳的包子店,鹿港、民雄排隊包子店,去過六甲、柳營包子店,府城的黃家、沈家也是常客。最後發現鄰近兵仔市路邊的阿婆包子最對味,每回買來廿個加送兩粒,兩粒一組分裝,裹上舊報紙,存放冷凍,晨間以電鍋回溫作早餐,原汁原味,麵皮鬆軟有如剛出籠。好吃的包子,千尋萬尋就是要傳統口味,這或許就是這批中古老年人心中的惦記。
老來對傳統食物口味的惦記,是一種生活記憶,固然是需求的習慣性。進步的社會,在不斷創新口味和混合式風格餐飲的引進,讓現代美食更趨多樣性。一個現代老人,面對傳統與現代食物認知,就從這段冷凍香蕉處理過剩熟蕉說起。
65雛鳥初啼
咻.咻.咻咻咻...一隻幼鳥啼聲,兩隻啼聲,一群幼鳥的啼聲,在數日間。由陽台綠廊,透過紗門窗,清晰地傳來一窩雛鳥的啼叫聲,聽在耳際,足以療癒。掛在心中將近兩個月的懸念,總算放了下來。
自從小鳥來家築巢後,自我禁止到陽台綠廊下冥思的日常習慣。洗衣,為綠植澆水,特意延遲,小心翼翼,就怕驚擾到這一對帶有使命的貴賓。每日不定時探視,悄悄躲在房間裡,靜靜觀察這對小鳥兒育雛的過程。
兩個月前正當盛夏酷熱,晨間工作後、午后或黃昏時刻,習慣在陽台綠廊下躺椅小憩。時而有俗稱烏嘴嗶仔的斑文鳥,成雙前來探視,短期間逗留現勘。發現較長時間周旋在距離躺椅前上方約兩米,輕盈閃跳在一個原放置綠雕的長吊籃內外。籃中置梅花盤,放入小米粒和清水,意欲相款待。數日後,小鳥叼來長草葉片,開始在槽中築巢,此一階段依然如昔,在躺椅上歇息,關照著牠們進進出出辛勤工作。約兩周後,感覺鳥巢已就,此後,經常有一隻小鳥站在窩旁網格上,面朝陽台內,似警戒狀,可能是公鳥守護母鳥孵蛋,從此刻意迴避,不予干擾。
颱風季後連綿大雨,一段不明時日,不見鳥兒蹤跡,擔心牠倆棄巢而去,又猜測可能進入坐孵期。數日前,玉梅小姐興奮地跑來說有聽見微弱的小鳥啼聲,數度前往側聽,未有所聞也未見動靜。或許因自己重聽,或是玉梅錯聽其他聲音,心中時起陣陣疑慮。近日發現又有鳥兒窩旁站崗現象,仔細聽,確實是雛鳥初啼的聲音,單音的、複聲的,隨著日子相隔,是一片吵雜聲,應當正是幼雛們拉長脖子,張開大口嗷嗷待哺的狀態。心想,先前預備的小米粒,是否派上用場。
雖然居家位處大樓四樓高處,或因喜愛綠植配置陽台窗櫺間,幾乎每年都有小鳥前來築窩。每回選擇位置不同,或長花槽縫間、葉叢間、窗櫺邊。大部分年度都能完成任務,帶出幼鳥群飛離巢,其間也曾發生半途而廢。曾有築巢在排油煙管出口處,致羽毛未豐的幼鳥溜進抽油煙機,幸好及時聽見不尋常啼聲,卸下風葉解救出來。結局的產生,是何原因,至今不明,能做到的就是盡量減少干擾。
小鳥來家中環境築巢,民間習俗認為這是吉祥好運的兆頭,「有鳳來儀」是樁喜事,代表居家環境好,主人家有善意。自古以來,人們認為鳥類有預知本能,會選擇磁場好、安全性高的所在繁衍後代。以今日科學角度而言,代表居家處於安靜、通風、宜居的好環境。
我家不但有眾神明庇護,還是小鳥樂於前來築巢的宜居處,必當珍惜。人與小鳥的生態關係,是在同一時空中的關懷與異度空間的佑護。
66生禽有靈
友人傳來一段流傳甚廣的夯新聞視頻,報導宜蘭有家奉祀瑤池金母的私壇宮廟,女性堂主飼養在後院圍籬內的純種宮廷雞,其中三隻母雞,輪流飛上宮廟正殿,在炷香不斷的香爐內下蛋,相互守護抱蛋,已成功孵出三窩小雞的真實事件。
母雞香爐育雛奇特現象,經由多家主流媒體報導曝光,致使該宮廟霎時聞名。因而引發社會對於神明與動物生靈,相互間的熱議,帶來諸多溫馨有趣的迴響與後續效應。原本肅穆莊嚴的廟宇,湧入許多為親睹奇蹟的民眾,前來參觀打卡,順便上香參拜,致香火鼎盛,成為熱門的另類朝聖景點。母娘萬壽期間,香客絡繹不絕,天公爐裡的孵蛋母雞,不畏香灰染身與高溫煙燻,依然形神若定,堅守著崗位,獲禽界「模範母親」美譽。香客們都能體諒這份母愛,配合分邊插香,避開母雞所在的角落,以免干擾,形成人與動物間相互尊重的優質社會典範。
媒體報導透露,廟方長年善待動物,堂主在宮廟後院設有專區,長年收容朋友或信眾送來或自來的山羊、雞、鴨、貓、狗等,儼然動物收容所。堂主表示這些收養的動物,對廟方而言並非牲畜,而是生氣蓬勃、有靈性、有情感,有如長期相伴的家人。天公爐內的小雞,一旦破殼而出,為避免受到燒燙傷,將小雞細心移置於室內的「育嬰房」,稍大後再移往室外,與後院的其他動物一起生活。
初次聽聞「宮廷雞」名稱,又稱太后雞,因曾作為慈禧太后御用雞種而得名。正典血統古老珍稀,經台灣保種團隊與民間悉心復育,終能讓此一嬌寵的「皇家血脈」得以延續。雞隻體型嬌小,身披雪白羽毛,頭頂鳳冠,頜下有獨特鬚狀髯羽,看起來像個頂戴羽冠的老學究,走路姿態優雅雍容。宮廷雞特具母性與抱窩天性,生性溫和、敏捷,易與人類互動,受愛護禽鳥人士喜愛,作為寵物雞。
台灣宮廟文化與自然眾生連結緊密,動物與神明結緣的奇聞或傳說故事普及。不乏宮廟因特殊環境或神明顯靈之說,吸引各種動物前來「朝聖」或長期留棲,成為信徒樂於傳言的鄉野神蹟。曾目睹關子嶺地區,奉祀孚佑帝君的廟宇,每當帝君聖壽慶典,會有大批「皇蛾」前來祝禱。南投松柏嶺供奉玄天上帝的廟宇,每年端午節前後,廟裡會出現一條俗稱「帝爺公蛇」的大頭蛇,持續數十年未曾間斷。台中有家文昌廟,每到考季,廟旁的樹林或廟宇簷下,常有象徵「智慧之鳥」的貓頭鷹,飛來停駐,似是特為前來祈求考運的學子們,智慧加持。
神明與生態結緣的奇觀、軼事時有所聞,動物生靈成神的案例,普遍附屬於一般宮廟裡,成為主祀神明的陪祀神靈。台灣自由信仰,同時存在著動物或自然物神格化的特殊宮廟,甚至有專為動物祈求平安的寵物專屬廟宇。神明、生靈,動物與人的相互關係,緣起、緣滅,盡在人們虔心的善念裡。
67台灣結界
丙午一年,自入夏以來,已有數個從太平洋上直撲台灣本島的颱風,在距離台灣百公里處轉彎,或轉西北或向著西南,繞過台灣後急轉向西,直撲中國內陸。許多科學的、神學的、考古學的,甚至是政治陰謀論,都被搬上檯面,議論紛紛。
台灣地處副熱帶高壓性氣流頻發區域,是颱風由海洋吹向陸地的主要路徑之一,歷年來亦曾遭受颱風侵襲而造成重大災害。但以每年颱風生成的數量,相對侵台次數,比例上明顯偏低。就是氣象局警戒可能衝台的颱風,經常在關鍵一刻,巧妙地迴避,讓台灣免於遭受密集災害,因此有「台灣上空有金鐘罩」之說。颱風繞過台灣的現象,以本島地形解釋,認為台灣高聳的中央山脈,阻擋了低層氣流,加上太平洋高壓的邊緣引導氣流,導引颱風改變路徑。
綜合地區文化、人情、自然能量與風水推論,認為台灣是世界能量的中心。從亞洲地圖上看台灣,陸地與海洋各據一邊,形像太極。中央山脈連綿宛如一條巨龍,整體地形與周邊海洋的洋流互動,在易理上,形成一種陰陽調和、生生不息的動態平衡。台灣的地理形勢與精神能量,在台灣的時空中,形成一個天然氣場,這股「護台氣場」,冥冥中保護著台灣的安定與繁榮。同時也反映了台灣人們對於立身土地、自然環境與社會的熱愛,是一種集體自信的文化表現。
眾說之中,對於距今萬年「姆大陸文明」的神祕傳說,演變而來的「台灣結界」之說,似有諸多巧合。曾有資深潛水者,在距離宜蘭僅百米的與那國島西南方海底,發現有類似古建築遺跡,彷若一座海底古城。日本琉球大學研究團隊,以電腦合成,繪製遺跡立體動態復原圖,可以看到結構完整的海底宮殿。曾有一群水下探險家,在墾丁佳樂水外海,找到一處和與那國島海底古城,非常相似的遺跡。如是跡象,再次引起一萬二千多年前,「消失的姆文明」議題。
傳說中的「姆大陸」,在當今日本琉球到台灣西太平洋一帶,由三塊陸地組成,中間有狹窄的海峽,台灣位處姆大陸西北角。據傳姆大陸由「太陽帝國」統治,多個不同膚色的民族組成,選舉產生國君,同時是宗教領袖,人們崇拜太陽神,相信靈魂不朽。《山海經》中紀載,太陽的家鄉扶桑之國,這個位於極東之地的神祕國家,或許就是姆大陸。遠古的姆大陸,因劇烈地震與地殼變動沉入海底,留下台灣與南太平洋上眾多島嶼。當今南島語系島民,據說就是姆大陸移民的後裔,學者論述,台灣就是南島文化的發源地,遠古眾神猶護佑著這片土地。
寶島台灣,有天然的護國龍脈作為屏障,有太極氣場和眾神明護佑,有著深厚文化基因的傳承。不僅有金鐘罩,自然形成的結界,保護著台灣子民,得以安身立命,持續以高科技研發,創造全人類福祉,成為名實相符的世界能量核心。
68季風交替
今年東北季風來得早,在西南副高壓環流持續侵擾,連綿大雨逾月之後。隨著夏季西太平洋颱風,一個接一個來襲,又逐個繞過台灣而去的心情起落,直叫人透不過氣。盼得第一道早來接替的寒流,取代夏秋的酷熱,讓天候直接入秋。
白露後,有感早起的空氣,開始有些涼意,漸漸地,那股北風特有的味兒,拂過北向陽台外桃花心木新葉間,透入屋裡,正絲絲滲入心底。那種有如冷血動物,喜愛天冷蟄伏的習性,反而容易讓創作心情冷凝、思維靈敏。回問,今年是否已準備就緒,調適好心情,迎接一年中的創作高峰期。
長年以來,將創作生活作息,概分為三段時期。春夏之際天氣酷熱,容易出汗,俯首畫畫,汗滴滲紙,不利作品保存。通常早起研讀畫史、分析畫論,整理世界上古今知名藝術家生平作品,製作成簡報電子檔案。夏秋之際,颱風天雨綿延,心思容易受到牽引,經常用來做詩詞、文章寫作,或進行主題篆刻。唯有入冬到春初期間,是一段得以用來進行主題創作,潛心繪畫的好時光。
翻開兒時記憶,每當秋風起,就是夜釣土虱的時機。下課後,荷起鐵耙提著小鉛桶,領一群鴨米仔,踽踽行到田尾,翻開田土拾蚯蚓。待太陽落定,提起水桶,肩上釣竿,獨自秉著初月斜光,逕至田邊溝渠、小池塘。此一時節,釣土虱只要在釣線端綁上一坨蚯蚓,在水面上輕挑動,激起啵啵水聲。隨即讓餌沉入水中,瞬間有感強力拉動,逆勢拉起,但見黑白魚身在月光下晃動,興奮間伸出網子,輕易捕獲,經常一夜之間可得半桶。偶而還能吊起鰻魚、鱔魚或吳郭魚。夜釣無鱗得把握時機,一陣搶食過後,逐漸遁入泥底,開啟其生命中漫長的冬眠。
農人們習慣在颱風季前,趕緊將田裡的作物收成,雨後田地放空或翻土曬田。中秋期間,偌大田地上,正是鄉間孩兒們結夥活動的場地。男孩們用小皮球、竹段,玩打棒球,女孩兒們,用橡皮筋長串,結群玩起跳繩特技。大小孩帶小小孩兒,撿拾乾燥的大小土塊,堆起土窯,燒著田間撿來的乾柴。各自家中取來已收成的甘藷,要來阿嬤的雞蛋,自己釣來的吳郭魚。用舊日曆紙包好,裹上泥巴,放入燒紅去灰的窯中,然後把窯土打碎,覆上一層厚厚田土,解散各自回家。
靜待午后時刻,鄰里小孩門會自動聚來,由大小孩主持開窯。待盡取窯中香噴噴的食物,剝去土塊置放窯旁。一聲令下,共同享用,不分食材來源誰屬。小孩們個個燻燙得臉黑唇紅,滿足之情,溢於陽光下的每一張小臉蛋。
東北季風起,不但是藝文創作的好時機,更是鹽分地帶鄉間小孩們,得以在土地自然中,自在營造的童年天地,自我開創的另類幸福。
69戲說媽祖
丙午一年,在颱風頻起的夏秋季裡,密集尋訪網路《戲說台灣》單元劇集。不自覺地選擇收視相關台灣廟宇奉祀「媽祖」的戲碼,側知各地廟宇設置因緣及其間發生的傳奇事件,無形中,自成一個媽祖故事季。
年來,網路流傳著一種說法,認為台灣本島得以避開颱風的直接侵襲,與民間對於媽祖信仰的普及有關。媽祖娘娘感受台灣民風純樸善良,奉祀神明恭敬虔誠,上達天聽,天神受命佈下結界。台灣四面環海,沿海居民傳承古代先民,出海撈捕作業頻繁。出海知天象,當今漁業訊息資訊化,漁民出海能獲得正確情資,得知魚群方位,避開惡劣海象。早期漁夫出海,靠的是未卜的運氣,媽祖是海神,庇佑出海漁民或海上救助諸多傳說,在台灣流傳近四百年,媽祖信仰普及民間。
靠海聚落奉祀媽祖的宮廟,經常成為鄉鎮主祀神明的大廟,神蹟顯赫,香火鼎盛。明鄭前後先民渡海,奉請媽祖護船來台,落地設置的開基媽祖廟,逐漸形成分靈廟宇族系,造成廟與廟之間往來進香謁祖、回鑾遶境的盛況,演變成為地方交流活動。特殊的地方性民俗信仰文化,形成的符碼,經常足以帶動地方產業。
每逢春季三月期間,台灣「瘋媽祖」的特殊景象,越境百里徒步進香,吸引上萬甚至數十萬民眾,共度數個日夜,虔誠跟從。進香隊伍所到之處,街巷住戶自動擺設香案,民眾街道兩旁持香靜候相迎。許多熱心人士、商號,為隨行信眾提供免費餐飲及行程備品。民間熱情相挺的情境,顯見台灣民間情誼的價值。歷年來,已引起國際媒體重視,許多老外一廂熱情,不遠千里,跨國前來共襄盛舉。
蒙媽祖感召,曾參與安平開台天后宮文化基金會籌備工作,創會後持續十五年,受聘擔任董事。基金會為媽祖信仰推展公益文化活動,惠民義舉落實到弱勢、社區、學校、社會等廣大層面。設置媽祖學院展示開基沿革,辦理媽祖信仰全國論壇,策畫「媽祖生百百旗」復古活動、舉辦創造性藝陣大賽。與市政府合辦「做十六歲」成年禮活動,申請中央機構專案,辦理大廟興學與宗教文創產業發展。
三度受邀在媽祖學院禮堂,配合農曆過年系列展演活動,舉辦藝術創作主題展。分別有「梅花詩畫」、「南海嶼情」主題個展,一回以「台江瀾情」與徐老師的「水石情緣」聯展。將安平、台江與河川、海洋的關係,在系列作品中呈現。同時將沿海人們與土地的深厚情節,藉由畫作,將對媽祖佑民的期盼,傳達出來。
戲說媽祖的傳奇故事情節,神蹟的迷信或民間信仰的執著,一整年颱風迴台的偶然機率或科學依據,眾說紛紜。當此動盪世局,能安定民心,不就是民俗宗教信仰最終的目的!媽祖神靈存在信仰者的心裡,仰之、信之,則安之、適之。
70佑台女神
台灣社會女神崇拜,或許與早期先民的母系社會有關。女性神明在傳統信仰中,承襲著涵育、庇護、調和與療癒等心理內在功能。道教立論,認為陰陽相濟、剛柔調和,由女神陰德與柔和產生的作用,即為安定、和諧的社會外在功能。
台灣民間信仰的女神眾多,媽祖來自捨身救人於海難而昇天受封的人神;觀音媽則是西方三聖的古佛觀世音菩薩;王母娘娘為五方五老的西方神聖;女媧補天,創造人類形體的始作俑者;九天玄女法力無邊,曾協助黃帝擊敗蚩尤;驪山老母則是修練成仙,莫測高深的得道仙人。雖其來歷各有不同,神通、道法各具門道,擁有信仰組織層級與祭祀形式也有所差異。但對於護佑台灣生民於心靈層面,維護善良風俗與社會道德的貢獻,難分軒輊。
媽祖信仰原型,起於宋代女子林默娘,從地方靈女,演變為「海神」。因神蹟顯赫,歷朝廷冊封,尊為「天上聖母」。奉請擔任「渡海護佑」過黑水溝來台,透過神格化傳衍,成為民間多元守護神,因其親民形象,常民稱「媽祖婆」。四百年來,媽祖信仰已普及台灣沿海聚落,設籍的媽祖廟逾千,或稱天后宮、朝天宮、拱天宮、鎮瀾宮與聖母廟等,民間通稱「媽祖廟」。三月「瘋媽祖」的進香活動,動輒吸引上萬來自國內外香燈腳隨行,已成為國家重要的無形文化資產。
觀音信仰,源於印度佛教,佛教經典中有「三十三種應化身」。傳入台灣後融入民間傳說,轉化為慈祥的女史或慈母形象。其信仰核心精神為尋聲救苦、大慈大悲。目前登記在案,以觀音菩薩為主祀的廟宇近千,又常與媽祖等本土神祇合祀,佛、道合一。佛教寺院,大都供奉有觀世音菩薩,又稱觀自在菩薩。
西王母,又稱王母娘娘、瑤池金母或母娘,是古代神話與道教中歷史久遠的女神。盛傳西王母瑤池「蟠桃盛宴」,宴款百仙,能賜于人類長壽。台灣主祀西王母廟宇約有九百間。女媧又稱女媧氏、媧皇、女希氏,是神話傳說中的人類始祖。台灣主祀女媧娘娘的廟宇不多,其主神名稱又有地母、地母神、地母娘娘等。九天娘娘乃先天真仙,據傳是「上古龍女」,又稱九天玄女,亦稱玄女或元女,是道教與民間信仰中的崇高女神。在台以九天玄女為主祀神明的廟宇約廿餘座。驪山老母,又稱驪山姥母、梨山老母,是神話中的遠古女神,傳說由「斗姥天尊」所化。台灣主祀或配祀「驪山老母」的廟宇散布全台,宮廟稱慈雲宮、慈元宮、老母宮,較多的民間私壇及靈修道場稱慈惠堂。
在自由信仰的台灣社會,還存在著其他女性神靈。如八仙中的何仙姑,甚至聚落間、郊區外姑娘廟中的仙姑們。在建祠初期,經常會顯現神蹟,平日提供信眾問事、解惑。是迷信,或是尋求心靈安定的另類藥方,端看信眾個人認定。
71漫談生日
清晨起來,剝了一顆白煮蛋,圓頭端上點一滴橙紅甜辣醬,遞給馬年出生,正滿六齒的老伴,隨手拍出三個有聲的屁股,輕聲一句:「生日快樂!」。回:「哇!生日,就這樣輕輕地過喔!」。
說的也是,上了歲數的人,年年生日,得以輕輕的過,就是一種莫名的幸福。尤其在自己能夠體受生日之日,就當默默自我慶幸,感謝上天垂憐,護佑我生,育養我長大成人,照護我康健到老。此後,這樣的日子,有了一次就少一次。
生日,是母親生我之日,當著自己的生日,能靜思昔日母親生身之苦。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感念在心,珍惜自己的生命,方不枉今日之我生。當此時刻,回想兒時生日,母親會攜來一顆去了殼的白煮蛋,輕輕喚醒沉睡中的小孩:「精神喔!今天是你生日。」。小孩醒來揉揉眼睛,一邊幸福地吃著那顆表徵生日的蛋,一邊下床,赤著腳,踏著實地,又繼續走向已經長大一歲的未來。
童年的生日,尚難以體會,那是母親懷胎十月,歷經陣痛生下來的我,相反地,是母親不會忘記兒子的生日。長大後離開原生家庭,忙於學業、忙於工作、忙於社會交際,忙東忙西,忙到忘了自己,於是生日就這樣長期被略過。直到自己的一窩小孩長大,才又想起爸、媽的生日需要慶祝。於是老爸、老媽的生日,成為一次又一次家庭聚會的日子,一代又一代間,似乎總是如此。
生日,是一個值得歡慶或是靜思感恩的日子,讓我們探看古聖賢人如何論述。台灣學制,自幼從儒家思想入門,儒學論點,重父母之壽,輕自己之生,將個人生日納入孝道與感恩的倫常。《論語.里仁》:「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父母的生日在儒家看來,是子女表達孝心,反思陪伴,及時行孝的重要日子。俗諺:「母在不慶生」,子女的生日,是父憂母難日。古代文人、儒生對生日的態度,建立在孝道反思、生命體悟與低調淡然的概念上。通過靜思、自述,真心感念,更甚者得向父母叩頭跪拜,感謝生養之恩。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即將邁入七十歲生日時寫的一首詩,傳達他對過生日和新年的心情:「晰晰燎火光,氳氳臘酒香。嗤嗤童稚戲,迢迢歲夜長。堂上書帳前,長幼合成行。以我年最長,次第來稱觴。七十期漸近,萬緣心已忘。不唯少歡樂,兼亦無悲傷。素屏應居士,青衣侍孟光。夫妻老相對,各坐一繩床。」。生日當天,全家人依序向他敬酒稱壽,此時的白居易沒有悲傷,也沒有世俗的狂喜,而是進入了「萬緣心已忘」的超然境界,與老妻相對,平淡而安詳。
人過中年,藉由佛家思想,悟得生命本質。佛家認為「生日」是提醒人們感恩、惜福與體悟無常的日子。生日當天,先得感念父母養育之恩,體受天地眾生的成就與護持。生命本不生不滅,得認知生命本無常,應破除生滅執著。聖嚴法師認為,生日時,如能善解生命本質,則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日日以新生的心情,營自利利他的工作,那麼每天都是「生日」。法師開示:「慶生是慶祝自己有一個很珍貴的生命誕生。」。人們在生日當下,要想到是父母生我、養我,社會國家教我、育我長大成人,才得以服務社會,利益眾生。如是,慶祝生日的意義,就得回到自我生命的源頭,找出自己的出路。(適用原生理論)
人生步入中老年,藉由道家論點,體悟回歸自然與本我的認同。傳統道者與道教對生日的看法,在於順應自然、敬天感恩,帶入對生命消長與形氣變化的深刻體悟。道家哲學強調「自然無為」,修行者常有「道不言壽」的說法。老子《道德經》有言:「出生入死」,本意指人從出生到死亡的自然歷程與生死之道。語喻人的誕生與死亡,如同四季更迭,日夜交替,純粹就是自然流轉的現象。俗諺「男怕生日前,女怕生日後」,提醒人們在生日前後要低調,避免過度歡慶。
世俗人過生日,通常是慶祝一個生命的「誕生」與「得到」的喜悅。《莊子.大宗師》:「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認為人的生死就像白晝與黑夜的交替一樣,是宇宙自然的常態。出生只是自然界中的「氣」聚集成「形」的起點,死亡則是氣的散去。生日這一天,不過是這個自然循環中的一個起始點,隨著時計流轉,催促著趕往終點。《莊子.齊物論》:「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當一個生命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同時就是邁向死亡的開始,每過一次生日,就是距離生命終點更近的一步。同篇:「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莊子提示人們,真正的有生之壽,在於「與道合一」,與天地共存於不朽。
莊子的觀點,認為最好的生日祝福,是精神上的「逍遙」。能活得明白、活得自在、應物而不傷,那麼天天都是靈魂的誕生日。莊子認為不需要為「肉身的誕生」而大喜,也不必為「年華老去」而憂傷。最浪漫的莊式生日過法,是忘記歲數,忘記生死,在天地自然間,安靜地享受一場精神至上的逍遙自在之旅。
探討完諸家理論的理想,回到此世人間,當今社會對於過「生日」的現象。現代家庭,通常會在孩子生日時,買衣服、送玩具,準備大蛋糕,點蠟燭許願,合唱生日快樂歌(中文、英文加台語)。在此定型的儀式下,造成小孩對生日認知的錯覺,以為生日那天,我最大。等到小孩年紀大了,過生日時,就等著兒女送禮物來慶生。如此一來,可就模糊了慶生的真正意義,有負生日的真實意涵。
人生幾何,只要是相聚的快樂場合,舉杯互道:「生日快樂」,說給別人聽,說給自己聽。此時此刻,享受的是一種生活中簡單的快樂。歡樂時光中,以感恩之心,深切感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生日,清新、愉悅、快樂、幸福,有好心情。
72台菜風味
三不五時的「回家吃大餐」,這回移師到在府城經營逾八十年歷史的「阿霞飯店」,讓全家人品嘗一次在地傳統風味的台菜。
印象中的阿霞飯店,是在地一家高檔台菜餐館,曾是政商名流樂於光顧的名店。但聞其名,卻未曾有過前去用餐的念頭,直到最近從網路中得知,現代化經營後有比較平民化的選擇。因此,靈機提出建議,只為讓兒、孫兩代不忘本土,能親身體會道地台菜的魅力。在未設定特殊日子及情況下,交由小兒子執行,訂在甫於高鐵沙崙站前百貨公司內開設的分店。雖然該老字號餐館已交由年輕一代,以現代餐飲觀念,企業家族關係經營。雖稱與時俱進,調整口味,制定流程,但幾樣當年阿霞傳下來的招牌菜,仍秉持著傳統手路,保留老客戶眷愛的風味。
台菜風格,早期見於總鋪師的傳統辦桌,其中幾道歷久不變的菜色,如冷盤的烏魚子、八寶丸沾紅醬、紅蟳米糕、海鮮羹、魷魚螺肉蒜、封肉筍絲、五柳枝等,以及最後一道的丸仔湯,就是台菜的表徵。其他菜色則搭配當季或當地特色海鮮與菜蔬。從少年時代起,偶遇親友舉宴辦桌,都會欣然赴宴,反倒在大飯店或婚宴廣場的宴席,興趣缺缺,能推就推,或許這是如我這一代人的執念。
台灣人愛本土台風,在老一輩人的心中,不容易改變。但由於自由市場,開放的社會,隨著國際化工商業發展的腳步,外來餐飲形式及異地風味,加上高級的用餐排場,烹調環境及衛生設施等,成為吸引年輕一輩選擇消費的條件。讓純屬台式風格的餐飲業,逐次從競爭激烈的餐飲市場中消退。台式風格餐點,只能寄望在在傳統市場或路邊小店,似乎本土的就登不上大雅,如此情況令人興歎。
二〇二四年,搭配奧林匹克運動會,在巴黎舉辦文化奧運活動。臺灣館以「台味廟會風格」參與演出,將台灣特有的廟埕文化,包括最本土的牽亡歌陣、藝陣與多元當代藝術展演。同時將地方美食、點心、冰品,搬上國際,受到熱烈迴響。台灣本土風格,在此獲得肯定,重拾台灣人對本土的信心。年來,一群有心的演藝人員,結合知名總舖師,組成辦桌台灣隊,以台灣最具代表性的辦桌文化為話題,請世界吃桌。成功地將台灣獨特的辦桌文化,帶到澳洲雪梨歌劇院、日本熊本、美國紐約時報廣場等國外地區的戶外,在全球地標前實現「台灣辦桌外交」。實質地將台灣土味、人情味,連同台灣人的信心、驕傲,一起端上國際。
近期,內門阿隆師等,以「成就家庭念想,為長輩辦一次桌」為念,過年期間大場面辦桌,引來國內外老饕同聚「瘋吃桌」。台南舉辦的「鍘美藝術節」,結合歌仔戲與辦桌,以「百年台菜豐辦桌」為號召,復刻台灣早期「呷戲酒」的傳統宴席。辦桌文化是本土世代傳承的記憶,台菜是台灣人無法割捨的懷鄉風味。
73和氣共生
這是句融合了「和氣」與「共生」概念的片語。適用於個體、人與人、人與社會團體、人與大自然環境,甚至跨維度時空領域。其概念的核心價值,在於個體的自我珍惜,環境物我間,相互尊重原則下的善處之道。
自二〇一二年中秋後,在一回個人主題展開展期間,赫然發現左頸部位,多了一個腫瘤,目視著有一顆比檸檬還大的鼓起。任職醫院的好友得知後,立刻安排進行先進的儀器檢測,集結了四位不同科別的專業醫師會診。檢測結果顯示良性,該部位屬於大動脈與神經密集分布區,強行剝除危險性高,建議在不影響生活的情況下,不必理會。當下放開心,決定與瘤共生,於是自我調整飲食與作息。屈指算來,十五年已然過去,硬塊逐漸變軟且時隱時現,斯人倖存矣!
曾有親近友人戲言:「這是冤親債主,和平共處就沒事。」,確是如此。不但人體、人世間如是,人與冥界亦復如此。在社教中心開設的成人才藝班中,有位資深的女性學員,矮小身材,平日總是一副開朗的笑臉。某日聽她自述,自少女時期,身上被一道不明的亡靈寄附至今。曾經請求高明道人,欲將附靈驅離,導致日後,一旦接近廟宇或偶遇神明遶境,附靈就會顯現無比力道,粗口操男音日語,經常將廟宇神桌或供品掀落,幾次後,讓她再也不敢踏入宮廟,遠離廟會。
當時正值協助天和玉虛宮興廟時期,得知住持奶媽善於處理此類事件,告知後欣然前往。初入宮門時,依然囂張咆哮,聽說奶媽以天語溫情安撫,經多回溝通,情緒趨緩,人與靈事主雙方同意和平共處。住持出策,提議在住宅設置神位供俸,按時祭拜,託付該靈得庇佑祀主闔家平安。從此靈離體,安於其位,一家人經營的食品加工廠,從此生產順利,生意興隆。
數年前,偶與久未謀面的同窗會面,當晚聊起他自身一段辛酸的境遇。將近廿年來,一襲莫名的恐懼,依然時隱時現在生活裡,導致不敢獨處、不敢開車或獨自搭乘交通工具。只因其擔任北部一所國小主任時,陪同畢業班旅行,發生住宿處火災,雖經其奮力搶救,仍失去三名學生事件所引起。來自家長、媒體、司法長期牽絆的壓力和自責,將自己逼至精神崩潰邊緣。曾因此接受多方建議,請示宗教高明,皆告知其身上揹負三個小孩冤魂,經多次花大錢作法處理,皆未能消除心中疑慮。同樣領其拜會天和住持,具有通靈能力的奶媽,詳加審度後,明確告知,一直以來並無冤魂跟隨,請其放寬心,注意養護身體,即可恢復精神。果真如此,長期背負的壓力,一朝釋負,終能放下心來,回歸正常行止於日常。
凡事放得下,則心安,有形與無形皆然。現實肉體上的腫瘤,冥冥中的附體神靈,甚至長存心中的魅影。只要心寬以待之,共生以視之,終將得以釋然。
74桃花源記
近日來,為避免打擾陽台綠廊上烏嘴嗶仔築巢育雛過程,暫停置身陽台發呆。有比較多閒閒時間待在書房中,利用網路查詢記憶裡的曾經以自娛。
偶然間,看到一齣運用AI製作的《桃花源記》仿真動畫,想念起田園詩人陶淵明,其不仕歸隱田園的心志,終而能得悠然見南山的適意。於是從其兩件式著作《桃花源詩並序》念起,再翻看四十年前《暗戀桃花源》舞台劇影片。
還在美術系就讀期間,聽過設計理論教授王師,多次談起其擔任《暗戀桃花源》舞台設計藝術顧問,引導創意切入的過程。對於當年表演工作坊創新形式的編劇、演出,給當代藝術展演者一次創造性激勵。舞台劇的劇情發展,是由導演帶領一群參與演出的演員,集思廣益,共同編擬創作。演出過程如同戲前排練,導演、製作和劇組人員,過場中還得扮演串場角色,現場演出。將千年前人物名字搭入現代劇情,昔時與當下的時空交錯,文言與白話互搭,台語與國語夾雜。
一千六百年前,陶淵明創新寫作形式,以散文與五言古詩兩種文體,寫作《桃花源詩並序》。序文即《桃花源記》,杜撰晉太元中武陵漁夫,因對現實生活環境的不滿,失意中伐著小船,沿江河溯源來到山林深處的世外桃源,在這片美麗純樸的村落裡,盡享一切他心中的理想世界。陶淵明用桃花源的安寧和樂,對比先秦時代的戰亂流離,用理想國對比現實世界。詩作如同序文意境,描繪亂世以來,賢者避世,嚮往人與自然和諧的理想生活,萌生化外境界的高遠志趣。
當代台灣劇場表演者,以「暗戀」和「桃花源」兩個概念,將戲劇中「喜劇」和「悲劇」的絕對性,融合在一起。將一個從民國初期抗戰與內戰緣起,由大陸到台灣一段生離死別的時裝愛情悲劇「暗戀」的劇團。與另一個以陶淵明「桃花源」改編古裝喜鬧劇的劇團,混搭在同台演出。讓現代悲劇與古代喜劇,在舞台上交叉、糾纏、並置和偶有凸槌的演出,企圖塑造具有突破性的戲劇張力。以戲中戲的形式,讓觀眾產生忽古忽今、又悲又喜、或哭或笑的戲劇效果。運用蒙太奇電影跳接手法,呈現後現代主義現象,將形式上的衝突,轉化為戲劇的質同。
舞台劇也曾改編成電影,當滿廿周年,再度演出時,請來歌仔戲團,將劇中古裝喜劇〈桃花源〉部分,以傳統歌仔戲形式呈現。華麗誇張的佈景道具,特技雜耍,熱鬧的鑼鼓文武場,與現代悲劇部分〈暗戀〉搭配演出,形成強烈時空反差。如今《暗戀桃花源》舞台劇已歷四十年,經多個劇團替換版本及演員演出。
戲說人生,人生如戲,古、今本相襲,悲、喜是一體兩面,互有消長。俗諺:「做戲悾,看戲憨」,喜劇、悲劇,端看看官如何看待那齣戲!
75不解飲酒
節氣已入秋分,水墨畫班學員要求示範畫秋菊與酒、蟹以應景。秋風起,總令人易生傷感,正好因一篇《桃花源記》的緣起,還思念著陶潛的當下,繼續研讀其代表性詩組《飲酒二十首》。思想起詩人善飲酒者,尚有李白和蘇東坡等。
詩人喝酒,還得講究喝的是甚麼酒,陶淵明詩作〈飲酒〉第七首:「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憂物,遠我遺世情。一觴雖獨進,杯盡壺自傾。日入群動息,歸鳥趨林鳴。談傲東軒下,聊可傲此生。」。詩中稱酒為「忘憂物」,他把院中籬下初綻的秋菊花瓣採下,散入酒中飲用,稱「菊花酒」。東軒賞菊飲菊花酒,對詩人而言,是一種心靈野逸的自在,遺世獨我的表徵。或許足以標榜己身之堅守清高,隱逸田園的心境,藉此排解世俗凡慮,以忘憂。
詩人飲酒真能忘憂?!在其《飲酒二十首》中,顯見依然有些許心情起落。第一首:「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共之。邵生瓜田裡,何似東陵時?寒暑有代謝,人道每如茲。達人解其會,逝將不復疑。忽與一樽酒,日夕歡相持。」,詩意裡還有著如是人生與抉擇的感嘆。五言古詩組,是經過長時間對田園生活體會的留言,自述每晚喝酒,醉後隨手寫詩,久之積攢二十首。主要以「酒」為題,藉「詩」抒發對所處現實政局的不滿,致退隱田園生活的無奈。對古代歷史的感慨,從而慶幸自己能擺脫名利束縛,回歸田園耕讀的純樸,自安於清淡無憂的平靜生活。
久適則安,當詩人長隱心態調適後,終能尋回對大自然的熱愛,由於「心遠」而能追回生命的「真意」。正是其〈飲酒〉第五首:「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詩中的意寓。蘇軾一生崇拜陶淵明,晚年遭遇貶謫時寫下:「和陶飲酒二十首」,效法陶淵明的平淡、達觀,將之視為心靈藥方。蘇軾評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正是對〈飲酒〉詩組最精確的讚譽。
陶潛《飲酒二十首》中,難得以輕鬆詼諧的心情,調侃「不解飲酒」者。其第十三首:「有客常同止,取捨邈異境。一士常獨醉,一夫終年醒。醒醉還相笑,發言各不領。規規一何愚,兀傲差若穎。寄言酣中客,日沒燭當秉。」。詩裡表面笑談「喝酒好,還是不喝酒好!」,深層的意義,是在探討人應該如何放寬心以面對生命。他認為「醉」是精神的解放,「醒」是世俗的枷鎖,嘲諷那些在濁世中還得以終年清醒的人,其實是靈魂的麻木。他幽默地號召天下酒友:「人生苦短,與其把時間花在清醒算計上,不如及時尋求生命中真正的快樂。」。
喝酒真否會醉,得看自己在杯裡裝的是甚麼酒,是美酒加咖啡,還是苦酒滿杯,是用甚麼心情喝下這一杯。醒與醉的天地裡,只有「清醒的醉漢」最清晰。
76不知明日
用心寫完好一篇文章,隨即鋪上網誌後,就不知道下一篇要寫些甚麼。只好任由思維在時空中盪著,直到有新的主題萌生,卻不知當又何時!今日過了又是今日,今日過得好好的,難以知曉,明天會是怎麼樣,君不知是否還能有明日!
每日清晨自然醒來,摸黑找著眼鏡,睜開雙眼,坐在床沿,感謝上蒼又恩賜新的一天。一個全新的今日於焉啟動,有些事兒是日常習慣性要做的,就去做了,其餘時間就隨機而為,趁靈思而動。或許這就是一種幸福,是職褪後老年才有的特權,孔夫子明示:「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是人生最高境界。
唐代詩人羅隱《自遣》:「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雖是失意時的自我安慰,仍意涵著有今日事今日畢的醒語。明代羅狀元白話《醒世詩》摘句:「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日無常萬事休。」;「一生都是命安排,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有工夫論是非。」,進一步表達「今日」的內涵。宋代《朱熹文集》有句:「明日知何日,陽春又發生。」,當今衍伸為:「天地運行自然循環恆長久,唯人生命短暫生死無常。」需把握當下的道理。
放下俗世時空概念的境界,與莊子哲學的核心思維相契合。《莊子.齊物論》:「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比喻人們對當下處境的美醜、悲喜,對生死的恐懼无知,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同篇:「丘也與女,皆夢也」,指孔丘和我也往往執著於自我認定的真理或身份。現實與夢境、覺醒與迷糊,沒有絕對的分界線。《逍遙遊》:「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點出「人類認知的局限性」。當人們意識到己身的渺小與侷限時,才有可能打破框架,去追求心靈上真正不受拘束的「逍遙」。
莊子名句,正是療癒現代人「日常焦慮」與「過度執著」的良方。把莊子的宏大視角,拉回日常生活中,給予的啟示:當人們用「大年」的視角看問題,眼前的煩惱往往會瞬間縮小;站在「大椿」的高度,保持謙遜,執著和偏見就會減少;認知萬物有其局限與節奏,接納自己的不完美與生命的有限,與其為無法掌控的明日焦慮,不如過好「今朝」,把當下的日子過得通透。
美國音樂家史丹菲爾:「我不知明日將如何,每時刻安然度過,我不求明天的陽光,因明天或轉陰暗...。」。明代文學家錢鶴灘《明日歌》:「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來老將至。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百年明日能幾何?請君聽我明日歌。」。
先賢的箴言,中外學者的勸世歌,今日,咱們無仿用心聽他們唱的歌!
